第24章

豔鬼並沒有出現,周圍的黑影卻漸漸聚集,時而靠近,時而抽離。他們覬覦相里飛盧的法力和佛骨佛心,卻又忌憚於他一直以來的威勢,不敢靠近。

「不敢來麼?」相里飛盧笑了笑,聲音仍然沉穩冷靜,「也是,你自身虧損嚴重,只能召來萬鬼慢慢地磨,你也可以等等,最後到底能磨住誰。」

斬妖劍折斷了,他指尖凝起法力,獵獵風吹吹過,金色的法陣沖天而起,無限蔓延,所過之處,妖鬼盡誅!

這個法陣本來是禁術。當年相里鴻傳他這個法決時,原話是:「不到死戰之時,不用最後一擊,以血還血。」

但他一早用過許多次了,每次都是險些沒命,但總能僥倖活下來。相里鴻從前責備他:「沒有你這樣莽撞的國師,你能次次死裡逃生,都是天命眷顧!雖然你是佛法化身,但到底破劫之前,都是凡胎,你一個人,還能無所不能不成?」

那這次呢?當天命不再眷顧時呢?

他其實從來未曾有過這樣的疑問,因為他隨時都準備著那個最壞的結果。

「他瘋了!他在用自己的血和氣做陣!」

「快跑,快跑,這陣要漫過來了,要漫過來了,啊——」

妖魔鬼怪的聲音一層一層地消弭,驚聲尖叫充斥了這一方青灰色的天地,相里飛盧的血氣正在迅速流失,整個人的臉色也在迅速地蒼白下去,嘴唇失去了顏色,但儘管血在不停地往下墜落、被法陣吸走,他仍然如同一株勁松一樣站在那裡,彷彿要燃燒起來。

妖怪的聲音漸漸消失了,但就在其他聲音將要小下去的那一剎那,另外的風聲忽而從背後破空而來,一雙冰涼蒼白的爪子徑直襲向他後心,相里飛盧卻如同後背長了眼睛似的,反身扣住了那雙鬼手!

他滿手血跡,灼熱滾燙的佛血跟著往下墜去,這種滾燙牢牢地制住了豔鬼身上的鬼氣,逼得豔鬼慘叫起來。

此時此刻,豔鬼也已經無法抽身,它用尖利的爪子,直接撓入相里飛盧前胸,與此同時,相里飛盧袖中的斬妖匕首也已經貫穿了豔鬼的後心!

血霧瀰漫,豔鬼尖利的爪子已經穿透一指節,但已經不能再進半步。相里飛盧臉色慘白,卻仍然站得筆直,他用最後一縷真氣封住了豔鬼的去勢,隨後一掌震退了豔鬼!

高階豔鬼,先後受明行灼傷,隨後又被佛血灼傷,整個人躺在地上,不斷地發著抖。他雙眼通紅,青白獠牙的臉上盡是扭曲,如同一隻枯朽的蟲子,蠕動攀爬著,想要往他這邊爬過來,但是沒有爬幾步,就連雙腿都一起被斬斷了。

相里飛盧一手捂著胸前的傷口,一手掐著豔鬼的脖子,眉眼冷峻:「你是那兩人中的誰?快說!」

「佛子大人啊……」那仍然是不男不女的腔調,因為痛極了,生出幾分恐怖的沙啞來,「明明被一起關押的,是三個人,你怎麼說,只有兩個呢?」

「青月女掃撒房間時見過明行,如果她是兇犯,斷然不會再去一次,自投羅網,以至於自己被明行灼傷。」相里飛盧厲聲問,「你是誰?」

他來不及阻止,相里鴻已經放走了那三個人。也是因為這件事,此行除去那個叫蘭刑的少年不知所蹤,老婆婆和青月女都被單獨關押看守,沒有給他們任何機會。

只是卻沒有想到萬鬼伏擊,這些防備,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我是……我是……」那聲音嘶啞難言,因為過度虛弱,在這一瞬間變化成了孔雀大明王的模樣,清秀的臉,暗紫色的眼睛,「我是孔雀,來替你降情劫……」

「說!」相里飛盧的手勁反而沒有絲毫放鬆。他彷彿毫無意識到自己的身體也即將油盡燈枯,他只是再度使出了一個法術——拷神訣,能夠直接捶打妖魔的靈魂,讓他們受到無盡痛苦。

「我說,我說——啊——」那豔鬼慘叫起來,他的面龐又開始扭曲變化,變成了一個蒼蒼老者。

是那個神官中的老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