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儀聽見了他的腳步聲,回過頭瞅他:「你的事現在辦完了嗎?是不是可以回去睡覺了?」
「還沒有,上神,請上神自己先回去休息吧。」相里飛盧說。
容儀扁了扁嘴,這一剎那,他眼裡的碎星一般的光悻悻然地黯淡了下去:「哦,好吧,那我先回去睡覺了。」
他伸手將那把傘放在了地上。在相里飛盧進門上面每一絲水痕都被幹乾淨淨地擦拭過了,沒有留下一滴水跡。
容儀鬆手跳入雨中,雪白的衣袂在青灰的雨幕中翻飛,升騰起的雨霧中,他的背影顯得有幾分單薄。
「上神。」相里飛盧忽而叫住他,容儀回過頭看他,「嗯?」
「我會忙一段時間。」相里飛盧低頭拾起那把雨傘,聲音裡依舊聽不出什麼情緒,「……所以,不得空陪伴上神。」
容儀現實怔了怔,聽清他的話之後,那雙鳳眼忽而彎了起來:「好,我都知道的,你養姜國人比養我早,我是一隻懂事的鳳凰。」
相里飛盧點了點頭,正以為容儀要離去了,卻見到他又踱了回來,那張明豔的笑顏又杵在了他面前。
他的袖子被拉住了,容儀笑得有幾分狡黠,「可鳳凰天性不是懂事的,養鳳凰的人,也要付出代價哄一鬨才好。」
他就這樣湊近了。
和上次一樣也不一樣,上次帳中燭火明黃跳動,彷彿燒在人心裡,而今燈光晦朔,只能見他眼底的星光,和那紅潤的嘴唇。
容儀扯著他的袖子,往上看,撞上相里飛盧那雙翠綠深沉的眼,這次那蝴蝶一般總是撲閃的、烏黑的睫毛不再顫動。
「上次你弄得我疼,也害你自己一手的傷,我特別恩准,再給你一次機會,再親親我吧。」容儀說完後,又瞅著他,補充了一句,「要親久一點。」
他伸出手,笑著指了指屋簷下墜落的水珠,那水珠一晃一晃,緩慢飄落,時不時發出滴答聲響。
「……至少以五滴為數。」
「不然我就在你的青月鎮上玩玩火,像那次一……」
後面一個字沒有說出口。
他來不及說出口,因為相里飛盧靜靜地說了一聲:「好。」
相里飛盧蒼翠的眼底倒影著他的影子,如同一泓深潭,深不見底。
他扣著他的肩膀,將他抵在廊外的圍欄邊,低頭吻下去,貼上少年微涼而柔軟的唇。
屋簷下,人影散亂,呼吸一起亂了。
他的氣息裡有佛門人的溫柔與內斂,連呼吸都是壓抑住的,帶著那麼一些生澀和已經習慣後的、對於他的順從,更帶著他一貫以來的挺拔和禁慾,如同一顆雪中勁松。
容儀往後退了一步,但是退無可退,腰撞上了冰冷的欄杆。
也因為相里飛盧壓得太深,他是站不穩的,但相里飛盧的手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脊背,比任何依靠都更加堅實。
容儀很喜歡這種感覺,他喜歡這種無需他去掌控,而是反過來被別人掌控的狀態,如同離群的鳥兒找到了巢穴。
他抓著相里飛盧袖口的手沒有鬆開。
等到那帶著雪松氣息的吻攻城略地,讓他徹底失去退路時,他反而微微踮腳,環住了他的脖子,將自己整個人都交給他。
因為站不住,他微微地搖晃了起來,容儀想低頭看地面,想找一找自己到底站在那裡。
他剛要動,卻被扣著下巴拉了回來。
相里飛盧的氣息滾燙,容儀睜開眼,只能看見他那雙蒼翠的眼,像是也染上了某種微怔發燙的顏色,帶著明晃晃的警示。
水滴落下,一滴,兩滴。
……
第五滴。
相里飛盧終於鬆開他。
微熱的呼吸變成白汽,在雨中升騰。
他沒有說話,只是望著他,而容儀也終於看清了導致自己站不穩的東西是什麼——他踩在斜放在牆角的一個東西上,他也不清楚那是什麼,或許是什麼破舊的碗碟。
看完後,他才抬起視線,對上相里飛盧的視線。
容儀伸出手,潔白的指尖摸了摸自己發燙的嘴唇,舔了舔,笑了:「這次,我很喜歡。」
相里飛盧仍是沉默地看著他,只是現在他那蝴蝶一樣的睫毛又撲閃了起來,顫動得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