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容儀被他一劍逼到喉頭,卻沒什麼反應,只是接著抬起眼,安靜地看他。

他覺得新奇。

相里飛盧雖然一直脾氣都不好,但是他第一次見到他眼底這樣蓬勃洶湧的情緒,彷彿下一刻,他就能把他生吞活剝。

——但是相里飛盧沒有。

容儀伸手撫上頸前的青月劍,輕輕彈了彈,暗色冰冷的劍身又發出錚然響聲:「原來這就是殺氣,果然很冷。佛子,我是明行,天運庇佑,我不想傷了你,你把它收……」

他話沒說完,話音未曾落地,卻感覺到那柄劍從頸間滑下,卡在了他腰間,寒氣隔著衣衫浮上來,他想去摸摸那柄劍,指尖卻被另一隻發燙的手握住了——或者說,死死地扣住了,用力地壓在微汗的手心,滾燙髮熱,令人隱隱心悸。

這種力度,甚至讓他掙脫不開,也讓他感受到了從小就未曾感受過的壓迫力——

相里飛盧狠狠地扣著他的指尖,攬過他的肩膀。

青月劍在兩人之間滑落,割傷了相里飛盧的手腕,血滴滴答答地洇入柔軟的被褥中,染出一片血色。

相里飛盧扣著他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上來。

容儀抬起眼,瞧見那雙冰冷蒼翠的眼底更加冰冷了,裡邊卻又藏著火焰,如同冰雪消融滴落,旋即再度凝固,寒氣逼人。

他不懂如何去親吻一個人,只是兇猛蠻橫地撞上來,帶著某種破罐破摔的決絕,齒間壓上柔軟的嘴唇,一樣帶出某種淡淡的腥甜味道,是血的味道。

熱氣轟然散開,容儀感到有什麼滾燙的東西滴落下來,滑膩凝澀,凝在指尖。

他想去抓握,可是沒握住,隨後才慢慢想到,這應該是相里飛盧的血。

人的血比他想的要燙,要溫暖許多,容儀被他咬得痛了,卻彎起眼睛,過了一會兒,才埋在他懷裡,低低地叫了一聲:「疼。」

相里飛盧終於放開了他,起身垂眸,眼裡冰冷不帶任何情緒。

「上神滿意了麼?」

「你把我弄疼了。」

容儀抱怨了一下,隨後睜眼去瞧。

相里飛盧被青月劍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從手腕一直蔓延到虎口,寒氣侵體,這傷口好得快不了。

天運所在,也即是別人弄疼他一回,給他唇上留下一道齒痕,就要還上這種纏綿折磨的傷。

床褥、被子上,已經是血跡斑駁,如果不知道的人看見了,還以為這裡曾發生一場旖旎豔事。

相里飛盧胸膛起伏,還在微微喘著氣,嘴唇上也泛起了血色。

容儀眯起眼睛,指尖隨手晃了晃,晃出一根赤金色的羽毛來,輕軟華麗:「給。拔毛也是很痛的,不過因為佛子你想要,而且你也讓我很滿意,所以我選了最大最長的一根給你。」

他瞅著他:「你的傷,要不要我給你治一治?」

相里飛盧眼神暗沉,沒理他,伸手接過那枚鳳凰羽毛,理了理衣襟,沉默不語地下了床。

他一句話都不再說,開門後,快步往樓下走去。

深夜,整個神官塢本該都是一片寂靜。

相里飛盧袖中揣著那枚羽毛,輕軟的融羽就輕輕地、輕輕地刮蹭在他手腕的傷痕上,劇痛之中又帶上一絲酥麻的癢來,似乎……滾燙髮熱。

「大師?大師?我們正要去找您,相里鴻大人請您去內院一趟,打擾您休息了。」

樓下的聲音像是忽遠忽近,相里飛盧走了幾步,又聽見旁邊人疑惑的聲音:「……大師?您怎麼了?」

眼前的路如同此刻從深水裡撈出了一樣,忽而明晰起來,他走的不是下去內院的路,走反了方向。

「沒什麼。」

相里飛盧淡聲回答,強迫自己集中精力,將注意力從手腕的疼癢中挪開。

那種疼痛升騰發燙,如同帳中少年人的呼吸,還有那說不出什麼好話的嘴唇與舌尖——豔麗溼潤,無比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