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擱糖,就只用棗子桂圓用來提味,這一小盅,也正好是她的量。
「少爺怎不說話?」賀媽媽就看見自家少爺不說不動,乾站在那裡看少夫人吃粥,吃個粥,他倒像看見了仙女飛天似的。
賀媽媽是過來人了,都不用看床,一看自家少爺的模樣,就知道昨兒沒圓房。
心裡點頭,真是個心疼人的,昨兒那樣要還圓房,那還不把少夫人嚇壞了。這事兒要是頭回不和樂,往後也難相諧。
「我……我沒話要說。」
許知遠說完,賀媽媽嫌棄他一眼:「少爺不如跟少夫人說說,等會兒要敬茶,拜祖宗的事兒。」
許知遠被賀媽媽按著,坐到裴珠對面。
春光正好,屋裡窗戶大開著,外頭海棠春杏,鶯聲燕語,他緩了好一會兒,這才張開口:「我們家沒什麼親戚,昨兒來的也都家去了。」
裴珠認真聽著。
「我爹在我七八歲時就走了,家裡就分了家。」因分了家,也各有住處,喜酒是要來喝的,也沒誰大清早跑來喝新媳婦敬茶。
「對了,你做的那雙鞋子,我娘在我爹牌位前擺了三天呢。」
銀硃道:「少夫人給少爺做的鞋子,少爺只在床上才穿,連地都沒踩過,好好收在櫃子裡頭呢。」
許知遠大窘,裴珠低頭一笑。
賀媽媽看自家少爺又呆住,趕緊咳嗽一聲:「快著些,別誤了吉時。」他這麼犯痴呆,要乾坐到什麼時候去!
許夫人今日難得穿了些織綿衣裳,頭戴了銀鳳銜珠簪,端坐在堂上。
賀媽媽領新人來時,許夫人身邊的婆子早就沏好了茶,丫頭們擺上大紅雙喜蒲團。荼白竹月扶著裴珠下拜,接過茶盞,遞到裴珠手中。
裴珠低垂著頭,將茶盞舉起,教導禮儀的時候說了,此時須得將茶舉高,頭要壓低,方才顯得恭敬。
婆婆會先喝兒子的,再喝兒媳婦的,兒媳婦舉著茶盞要更長些。
說到底就是個彈壓兒媳婦的規矩。
可許夫人還沒等她低頭就把茶接過去了,先喝了她的,才喝了兒子的,跟著給了裴珠一套金嵌彩寶的頭面。
裴珠行禮謝過,等著婆婆訓誡。
「家裡就只有我同知遠,也沒有旁的親戚,等會去拜過他爹,你平日在裡做什麼,就做什麼去罷。」
裴珠微怔,心裡想,這就完了?不必立規矩?
也許是新嫁娘,進門三日不立規矩。
阿寶自打進門就沒有立規矩一說,母親也沒讓她立過,還是訂下親事之後,由母親教導著,緊急學過一陣。
裴三夫人道:「別看如今這樣,原先我也天天給你祖母立規矩的。沒觀哥兒前,老太太天天讓我侍候她吃飯。」
這一頓飯幾乎要吃大半個時辰,她就得站大半個時辰,不光站著,還要挾菜。
絕不是動動手作作樣子就算的,要茶要水要湯,變著法的折騰人。
「就只有您立過規矩?」阿寶在一旁問。
「你四嬸五嬸也一樣,你五嬸立得少些。」看在是孃家女兒的份上少立幾天,但裴老太太那婆婆的款該擺還得擺出來。
進門三天,說不準婆婆就要殺殺新媳婦的氣焰。
「許夫人性子自來是一板一眼的,這上頭就說不定了。」裴三夫人讓裴珠站在她身後,荼白竹月兩個,一個捧巾,一個捧碗筷。
身後再有兩三個小丫頭,隨時遞送東西。
「一定要機靈,手要快,手也要快。」
裴珠認真學了,阿寶寬慰她:「我也學過,但學得馬虎,也沒用上過。」
等拜過祖宗和死去公爹的牌位之後,裴珠回房去用早飯,她問許知遠:「平日要不要侍候母親用飯?」
三日之後,要不要立規矩?
許知遠呆住,他不知道這個:「我不知道,我問問去。」
這是他從妻子口中得的第一件差事,立時放下碗就飛奔了出去,裴珠要攔他已經來不及,她臉紅得快滴出血來。
要是婆婆覺得她冒犯,該怎麼辦!
裴珠急得差點落淚,荼白竹月也是全無辦法,姑爺怎麼躥得這麼快。
還銀硃胭脂寬慰少夫人:「少夫人莫急,夫人不會生氣的。」也不會覺得冒犯,直白去問,夫人就會直白作答。
果然,沒一會兒許知遠就回來了,他跑了一頭汗,笑嘻嘻進門來:「娘說不用,你們家跟咱們家都沒這規矩,那麼吃飯反傷脾胃。」
裴珠微怔:「你……母親怎麼知道我家裡沒有這規矩?」也不是沒有,是母親和嫂嫂這對婆媳沒有,大伯母二伯母那兒還是有這規矩的。
許知遠眉梢都彎起來:「我也問了!母親說,頭回見面吃齋飯時,就知你家沒這規矩。」
裴珠想起阿寶初見許夫人那些話,她低頭輕笑,眼見的也不一定為實。
許知遠手捧著碗,見她喜悅,又自怔住。
裴珠又羞又惱,隨手抓了個紅棗子,砸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