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一】

荼白竹月先是互看一眼,又去看許知遠屋裡兩個大丫頭。

一個叫銀硃,一個叫胭脂,荼白看她們沒一個有伸手想扶一扶的意思,輕聲問:「要不要扶起來?」

還得洞房呢!

這合巹酒還沒喝,同心結也還沒解,怎麼也得把姑娘叫起來。

荼白壯著膽子上前,這禮不行完,絕不能同房,全了禮才是全了姑娘的體面!

「姑娘,姑娘醒醒……」

荼白就見新姑爺跪在踏腳上,眼睛直定定望著她們姑娘的臉,姑娘臉上紅蓋半挑,她還睡著。

因穿著喜服合衣而臥,身上還搭了條薄被,裴珠睡在被中,雙頰生暈,檀口微張,十分香甜。

「別吵她。」

雖姑爺這麼說了,荼白也滿面難色:「可禮還沒行完呢。」

「不急。」許知遠說著話,眼睛還盯住了裴珠,「不要吵她。」

驚了她的夢,那真是罪該萬死。

荼白這下明白了,這個姑爺確實就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呆,掉下水,送小兒收驚鎖,還愛送些不知哪個犄角里摘來的花朵、果子、石頭。

姑娘每每收到,或用瓷,或用陶,或用水晶盆給盛上,還說有野趣。

那些也就罷了,禮總不能不全罷。

就在荼白束手無策之際,賀媽媽來了,賀媽媽一進門,銀硃胭脂二人鬆了口氣:「媽媽快去看看,少爺又犯痴勁了。」

聲音雖小,竹月卻聽見了,都說許夫人一板一眼,可這家裡的規矩倒好像沒那麼重。

賀媽媽先往床上瞧了一眼,心裡犯難,但還是勸著許知遠:「少爺,得把禮行完,那新娘子才算是咱們家的人。」

許知遠兩頭為難,好在裴珠又睜開眼睛,她睡得發懵,一時窩在枕上不動。

荼白竹月扶裴珠起來,送上合巹酒,許知遠喝了一盞,裴珠只是沾沾唇。

跟著又解同心結,荼白竹月替裴珠脫下外裳,這喜服一層一層的,脫了外頭的,裡面還有一件薄的。

到這時,幾個丫頭們都退了出去。

裴珠累得已經不知道餓了,可想到出嫁前看過的那些冊子,心頭急跳,明明倦得很,可又不得不強打起精神。

誰知等門一關上,許知遠便小聲道:「你累極了罷,你睡罷,我睡腳踏上。」

裴珠懵了,腳踏那是值夜丫頭睡的地方,他怎麼能睡在腳踏上?

「你……」可她又實在說不出請他上床睡的話,也說不出讓他去睡外頭的羅漢榻,那倒又似是在趕他。

想了半日,閉口不言,自己往床上臥著,聽他果然鋪了被子,睡在腳踏上,心底還微微鬆了口氣。

半夜他會不會爬上來?

不等裴珠再往下想,她沾枕便睡了過去。

許知遠睡在腳踏上連翻身都艱難,但他聽著床上呼吸聲漸漸安謐,眼睛瞪得有鵝蛋那麼大,整個人輕飄飄好似發夢。

他真成親了?這半年不會是他呆子作夢罷?

心裡麼這想,抬手掐了把大腿肉,先是疼得呲牙咧嘴,跟著又笑得呲牙咧嘴。

不是發夢,他真成親了!

裴珠直睡到第二日丫頭敲門,她這才睜開眼。

盯著百子千孫帳,她還愣了愣。此時才想起來,她已經嫁人了,不是在孃家,不是在她自己屋子裡。

「你醒了?」

許知遠的聲音已經壓得極低,但還是把裴珠嚇了一跳,她半晌才答「嗯」。

「那,我讓丫頭們進來了?」

「等等!」裴珠蹙著眉尖,手指點了點腳踏上的枕頭和被子,要是被婆家人看見新婚第一夜,他就睡在腳踏上,那可怎麼好。

許知遠咧嘴把被子枕頭抱到床上,這才回身:「進來罷。」

荼白竹月先進門,進了門就急急走到喜帳前,一看床上,半邊被子窩整整齊齊的,半邊堆疊在一處。

再看姑娘的衣裳,連衣帶都沒散,就知昨兒夜裡沒事。

兩人反倒鬆了口氣,昨兒那情狀,要真是成了,姑娘必定不樂。

荼白年紀最長,她趁著竹月倒水侍候洗漱的時候,衝銀硃使了個眼色。銀硃跟著她到屋外頭,荼白道:「姐姐,我方才收拾床鋪,少爺少夫人像是累著了。」

銀硃一聽就明白意思,她笑了:「放心罷,等會兒是賀媽媽過來。」

賀媽媽沒一會兒就到了,提著食盒子:「少夫人先喝口粥,墊墊肚子,等會兒要去敬茶。」只看給女兒的陪房,就知道裴三夫人心好,庶出的女兒,陪房裡還有個全灶娘子。

「多謝媽媽。」裴珠知道賀媽媽是婆婆身邊得臉的媽媽,還待回個半禮的,賀媽媽按住她。

「少夫人莫要折我壽數,趕緊吃粥罷。」

食盒子裡頭是隻粉彩小盅,盛著棗子花生桂圓蓮子燉的粥,裴珠嚐了一口就知是帶來的全灶娘子做的,就是她在家時吃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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