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二】

阿寶給梳頭娘子包了個大紅封,讓她慢點上頭:「先讓她吃個早飯。」

這一頓可得吃實在了,中午晚上幾乎都沒東西可吃。

「粥湯少喝些,吃兩個糖水元寶蛋罷。」這是廚房特意做了送來的,紅棗蜜棗加兩顆蛋,出閣的新娘子得吃這一碗。

裴珠連連搖頭:「我平日一個都吃不了,怎麼能吃下兩個,一個成不成?」再怎麼說好事成雙,她也不能幹咽兩顆蛋。

一屋人齊齊搖頭。

阿寶道:「你這一天,也就這一碗,得撐到夜裡呢。」

裴珠實在是吃不下去,就擱在一邊慢慢吃著,等整套妝齊了,那兩顆元寶蛋總算吃下肚。

跟著便是親戚們來來往往,裴瑤裴珂在裴珠身邊伴著她。裴瑤輕問:「七妹妹若有什麼,直管告訴我。」

兩姐妹也穿戴齊整,大大方方坐在喜房中,任由親戚朋友家的夫人們看。

這是家裡的長輩安排的,兩姐妹到這會兒還沒定下親事。

果然有人問:「那兩位姑娘是行幾?可曾定下親事?」

知道底細的親戚便道:「原是有親的,可前頭那兩家瞧著裴家有那麼一點不順心,就急巴巴的來退親。」

「還有這樣的人家?」

「可不是,誰能想到,如今這樣呢?」

「這還不悔青了腸子?」

細細碎碎的話傳到裴珂耳中,她想低下頭去,裴瑤輕聲對妹妹道:「把頭抬起來。」她們堂堂正正的,何須怕人閒言碎語。

裴珂這才又抬起頭來。

王氏進喜房瞧過一眼,歡歡喜喜回去稟報徐氏:「母親料得對,果有好些人在問。」以六妹妹八妹妹的品貌,說不準很快就能辦喜事了。

等許家來接親,裴珠已經累得支撐不住了。

上花轎時拜別母親兄長嫂嫂,得喜娘攙扶她,她才能站得起來。

心裡頭想,怪道連阿寶都說這是上山打虎,又悄悄同她說,最累的在最後。

裴珠支撐著坐到花轎上,進了許家門,又被人引著往堂前拜天地,到這會兒她已經微喘。兩邊喜娘是見慣了這場面的,都是閨閣千金,新娘子的腳步一慢,就知道她累。

半扶半攙送進了喜房。

賀媽媽看這樣子,悄悄找到白茭:「我看,新娘子累著了。」

白茭再把這話學給少爺聽,許知遠聽了:「那怎麼成?好在咱家親戚少,關上門讓她歇一歇。」

裴珠坐在喜帳內,按說得牢牢坐定了才好,可許知遠的丫頭來道:「婢子銀硃給少夫人請安。」

說著請安,結結實實磕了頭。

「少爺說,把人都清出去了,少夫人想睡就睡一會兒。」

荼白拉著銀硃的手往屋外頭去:「妹妹,少爺當真這麼說?」她有些不敢信,哪有這樣的?這是不是姑爺的房裡人,會不會是來弄舌的?

銀硃撲哧笑了:「姐姐,在咱們家,可沒人敢說謊話。」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撒這麼大的謊。

荼白聽了,頓覺十分有理,她心疼裴珠的身子,進去道:「姑娘,外頭人真都走了,你要不就躺下來歇一歇?」

裴珠知道該坐著,可她實在是累得受不住了。

聞言點了點頭,蓋頭不能揭開,喜服也不能脫,就這麼和衣躺在喜枕上。

這一睡就睡到了宴散,許知遠不許人打擾,就真無人來打擾。

賀媽媽還來送過一次飯,荼白剛想進門把裴珠叫起來,賀媽媽趕緊攔她:「讓少夫人好好睡,她必是累著了。」

那麼嬌怯怯的人,受這一天累,哪能撐得住。

「咱們家親戚不多,前頭宴一散,少爺就過來了,到時再挑蓋頭也成。」

裴珠自來覺輕,她就沒有睡得這麼實過,耳邊明明聽到動靜,可眼睛就是睜不開,心裡還想,難道是昨兒的安神藥喝得太多了?

許知遠走進喜房,看帳中一團紅影,他抬手製止丫頭們,聲音壓得極低:「別吵。」

荼白竹月互換個眼色,這……蓋頭還沒挑開呢!

許知遠眼睛直盯著紅影,伸出手來,銀硃一把將金杆塞到他手上。

就見許知遠一步一步一步,慢慢挪到喜帳前,他幾乎是跪在了踏腳上,用金秤桿挑開了裴珠臉上的紅蓋頭。

裴珠終於睜開眼,迷迷濛濛間,看不清眼前是誰。她今兒是見人就要笑的,勾著唇角露出個笑意來。

聽見耳邊輕響一聲,也不知是什麼響動,裴珠又闔上眼睛睡去。

荼白竹月伸頭一看,姑爺結結實實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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