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花錢

入夜時分,下了場雪。

裴觀半開著窗扇,坐在羅漢榻一側讀書。

榻角點著炭盆,榻上小桌擺了他剛買回來的麻餅糖瓜,他時不時吃上一塊,糖瓜在嘴裡嚼得脆響。

往日此時,阿寶也在一側或是讀書或是讀信。

阿寶愛讀遊記,裴觀愛讀雜記,二人也不說話,只在讀到有趣之處時,才互相遞過去書去,同樂一陣。

原來裴觀讀書是絕不吃點心的,但阿寶愛吃也能吃,每日吃了晚飯,夜裡還能再吃一頓夜點心。

年前裁冬衣量身,她又高了些。

裴觀初看她這麼吃,還要勸:「夜裡吃多了,積食睡不好。」

「不吃才睡不好呢,我還在長個兒!」不僅長個,連腳也大了些。

新年做新鞋子,戥子替她量腳寸時還問:「要不要收一收?再大就要這麼大了!」戥子兩手畫個圈,比劃給阿寶看。

紅姨怕阿寶的腳越長越大,便會把鞋子做的稍緊些,阿寶可不願意:「放開了做,我可不穿小鞋。」

她的腳再大,總沒有裴觀的腳大,差得遠著呢。

裴觀聽她這麼說,也只好由得她吃,還問:「是不是不吃夜裡會餓醒?那讓廚房給你預備些乳酥乳餅之類的軟點心。」

待看到阿寶吃得那麼香,他便也忍不住會嘗上一口,吃著吃著,就成了習慣。

每日兩人一起對坐看書時,他也能吃上兩三塊小點心。

今兒茶已經沏好,書也替她擺上,卻遲遲等不到阿寶坐過來。

裴觀從書中伸出頭,見阿寶正在翻箱子,問:「是在找什麼?」

「找我的錢匣子。」戥子看錢真是看得死緊,就愛把錢匣子塞到櫃子裡最裡面,每回拿都要翻出來。

阿寶從櫃子最裡頭翻出了錢匣,捧著匣子坐到裴觀對面。

先咬了口麻餅,這才開啟匣子,取出最頂上是帳本,裡面是碎銀子,碎銀子下面壓著銀票。

裴觀聽這響動:「怎麼?年底你也要盤賬?」

「早都盤過了。」有多少銀子銀票,戥子清清楚楚,一文都不帶出錯的。

「那你拿這些是幹什麼用?」

「要給珠兒添妝。」阿寶的嫁妝都是些尋常物,也沒甚古董名畫之類的,金器頭面倒是多,只怕珠兒不喜歡。

她想算算自己有多少錢,好給裴珠買對玉佩。

裴觀聽她一張一張數數,聽了一陣放下書冊問:「怎麼就這些?」

阿寶每月二十兩的月錢,他每個月有一百兩,還有莊頭和鋪子的收益,家裡每季都會把分紅拿來。

「這是我的,總賬在另一個盒子裡。」阿寶自來分了兩本帳。

裴觀聽了還是皺眉:「那也不該只這點。」

阿寶微驚:「你還知道這些?」他可是從來不管錢的事的,怎麼一聽就知道她的錢數不對?

珠兒的陪嫁有一個大莊一個小莊,兩個莊子陪嫁。阿寶只有一百畝田地,一年的出息拿到手的,也不過百來兩。

林大有去了遼陽當官,外官比京官要富,去的又是遼陽,掌握一地馬政。給女兒女婿的年禮一下便豐富起來,還來信說要給阿寶補嫁妝。

阿寶自不肯要,林大有就變著法的送東西,今歲是頭一年,送來的多是人參皮草之類,現銀並不多。

阿寶手裡的田地和月錢都有數,有多少錢裴觀在心裡一估就有數了。

裴觀擱下麻餅,看著阿寶:「之前找金祿,你是不是用你的私房了?」

除了這個她又沒添什麼貴重的首飾衣裳,怎會一下去了大半銀錢?

「嗯,是送了禮。」

裴觀聞言愈加不悅,豈能讓她動她手裡的錢?

「你那的銀票都是大額的,銀錠子也是五十兩一錠的,當時要換不容易。」阿寶察覺他不高興,她說的確是實情。

家裡若是有大額開銷,再動總帳。

只是她沒什麼大額的開銷,新衣新首飾,府裡每一季都添,她什麼也不少,從沒動過那筆錢。

「分兩邊也是為了方便走帳。」

阿寶又取出另一隻匣子,用鑰匙開啟,幾個銀錠子是這兩個月領的,湊足了,還換成銀票去。

裴觀伸手從那匣子裡拿出賬本,翻過幾頁,越看越是眉頭緊鎖:「怎麼都是我支取的銀子,你用的呢?」

再有就是給各房送了禮,到慈恩寺添了香油。

阿寶那本小冊上少有她自己的開銷,也是一年一歲給慈恩寺添的香油,還有就是給紅姨買的藥材吃食,和給妯娌姐妹們的生辰禮物。

給裴三夫人的,自然是從總帳裡支出。

裴觀在宮中走動,吃飯吃茶的時候,偶爾也能聽見同僚說幾句家中妻兒要添新衣,打新首飾好過年。

他很少注意阿寶穿了什麼,戴了什麼,看了賬簿,這才知道她從未給她自己添過東西,她身上穿的,頸中戴的,都是府裡添的,要麼就是裴三夫人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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