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不知道!從此之後,我那個弟妹,見了我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身上還戴了塊玉雕的佛像,見了我就手捏玉牌。」
「她們還真信?」阿寶想不到這世上竟有如此蠢人,而就是這麼一個蠢人,竟能把陸仲豫和大妞折磨得這樣。
「她那是著急了,要是仲豫剛走的時候弄這一齣,她必不信!」陸夫人也不是好騙的,可她如今求孫心切。
當初就說三兒媳婦的八字生辰屬相好生養,進了門必得三年抱倆,誰知進門一年一點動靜也無,陸夫人這才心急。
大妞衝著阿寶裴珠眨眨眼:「我看我那三弟妹,並不相信這個。」只有當著陸夫人的面,她才摸那塊佛牌。
兩人若只在廊上,或在花園子裡遇上,程氏是不動那塊佛牌的。
還會客客氣氣行禮,叫大妞一聲二嫂。
大妞輕笑一聲:「她也是在作戲,怕那夜……怕婆母給她房裡塞小妾。」差點兒就把夜叉婆喊了出來。
大妞的三弟妹越是這樣,陸夫人就越是相信,程氏年前還「病」了兩次,陸夫人這才張口,說大妞也盡孝了,趕緊到任上支照顧丈夫。
「底下人哪有你精心呢。」
原來她說的可是:「底下人侍候人,總比你精心。」
真是人嘴兩張皮,陸夫人那麼相信因果報應,怎麼還敢造口業?
裴珠手裡還捏著那甜蜜棗兒,似聽天書一般看著大妞說話。
手握絹帕掩住了口,喃喃出聲:「真是阿彌陀佛。」
阿寶聽見仙女似的裴珠竟念起了佛,撲哧笑出聲來,她雙手合什,學著珠兒的樣子道:「真是阿彌陀佛,許夫人不打誑語。」
珠兒剎時臉紅,她心思被阿寶說中,用帕子擋住了臉,只露一雙眼睛。
她不是不懂過些,但她著實厭惡這等事,若不是許家,說不準母親就要將她許給羅家幼子,到時會不會像大妞一樣?
「我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開年就走。」大妞笑著,也嚼了個蜜棗子,「如今她連碰都不想碰到我,還讓我年前回孃家住幾天呢。」
待她一回孃家,弟妹程氏的病自會不藥而癒,到時候陸夫人就更信了。
她還問靜圓師太,大妞防礙了三兒媳婦的子運,會不會礙著她的氣運?
靜圓師太常年來往陸家,陸夫人何時頭疼何時腦熱,她都清清楚楚的,笑了笑道:「若要這樣比,那夫人就是月,二少夫人只是星,星豈可奪月之光?」
陸夫人這才放心,只要遠著些就好,不斷催促大妞收拾東西,開年就趕緊走。
大妞這才如了願,衛夫人悄悄送給靜圓師太送去一串水晶佛珠。
直到天色將暮,大妞不得不走了,她感嘆一聲:「真是歡愉嫌夜短。」
阿寶聽了又打趣她:「了不得了,光是寫信你還學會念詩了,那寂寞恨夜長是在什麼時候?」
「哎呀!」大妞方才還捨不得,聽到這句,紅著臉捶了她一下,還聯合裴珠,「你也來,今兒打她免罪!」
裴珠笑個不住,到底伸手輕輕打了阿寶一下。
兩人把大妞送到二門邊,大妞就道:「留步罷。」
裴珠停下步子,阿寶隨她出去:「走,我送你到大門口。」
離了二門,大妞問她:「你也是膽兒大,還真就住在外院了?」這簡直駭人聽聞,她自打嫁進陸家起,無事便不出二門,沒想到阿寶竟會住在外頭。
大妞不知道裴府「關二門」的事,阿寶挽著她的胳膊:「你呀,就操心你自己罷。」
大妞瞪她一眼,爾後又不捨得了:「咱們一道在崇州長大,又一道來了京城……其實我,有些怕。」
離了京城,她就真的舉目無親了。
阿寶緊緊握了下她的手:「別怕!」
大妞笑了:「行啦,你快別送了,還真要送我到門口啊,你肯,我也不肯。」免得裴家人背後說阿寶輕浮。
阿寶豈肯:「你什麼時候走,我去渡口送你!」
「等有了準日子,我給你送信來。」
二人就在門口話別,阿寶送大妞上車,馬車慢悠悠駛出長巷,阿寶臉上笑意也未收起。
真好,這下大妞的日子可就如願了。
天色已暮,裴觀剛走到府門前,就見阿寶立在門前,身邊兩個丫頭點著燈。
他快走幾步,這回知道阿寶必不是在等他,不可自作多情,問她:「這是在送誰?」
不等阿寶答他,他提起手裡的點心盒子:「糖瓜和麻餅?吃不吃?」
這是阿寶昨兒夜裡說的,說小時候過年吃的零嘴少,祭社王她最高興了,祭完了灶王就能分到糖瓜吃。
「我還偷吃過,還是小時候的好吃,如今過年的糖雖精緻,卻不如。」
「偷吃?」裴觀不可想像,他別說是邁進廚房了,就是走到廚房附近都從未有過,想不到小孩子要怎麼偷吃。
「你就沒偷吃過供果供糖什麼的?」
「那是祭祀之物,祭完了自會分食,為何要偷。」
阿寶瞪他一眼:「偷來的灶糖才甜呢!」紅姨只要逮住,便要打她,說她偷糖得罪灶王爺,灶王爺上天去告狀。
阿寶那會兒雖小,但已經不好唬了,她眨巴眼睛問紅姨:「灶王爺是菩薩,是菩薩便不會同我計較。」
氣得紅姨說不出話來。
本是幼年趣事,裴觀見到街市上售賣,立時想起來了,巴巴的買了來。
二人並肩回去,裴觀似笑非笑:「要不要把你那些木雕的小馬擺起來,再把糖瓜麻餅擺上,讓你偷食?畢竟偷的糖才甜。」
阿寶抿住嘴,落後他半步,踢了他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