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兒拿塊花生糖,慢慢吃著,笑眯眯聽姐姐說話。
戥子看她吃完了,又拿塊糖塞到她手裡,福兒依舊一張笑臉:「謝謝姐姐。」
她這模樣,越看越不像。
到了城郊坐滑桿上山,福兒人小體輕,一直跟在滑桿邊。進了慈恩寺,她也沒離開過左右。
直到阿寶進完香,給她孃親外公添上燈油,到靜室中稍作休息,螺兒拉著妹妹手上前:「姑娘,我們姐妹想去給爹孃燒柱平安香。」
阿寶捧著茶盅,點頭:「去罷,這兒有戥子跟著呢。」
放姐妹倆單獨出去,還囑咐她們:「今天上香的人多,你們可別走岔了,仔細叫人偷了東西。」
螺兒拉著妹妹到後殿外給爹孃燒香。
戥子的目光剛要追上去。
「戥子,添茶。」
戥子這才回神,姑娘怎麼就一點都不急呢?她這急的嘴上都快長泡了!
螺兒福兒繞到大殿,跪在觀音像前,手執檀香下拜,螺兒拜完之後,福兒從衣袖中取出一對平安結來,恭恭敬敬供到佛前。
拜完又回到阿寶身邊。
「這麼快?」戥子忍不住。
「嗯,咱們倆上了柱香,也沒什麼可供奉的,供了對自己打的平安結。」
香案前供瓜果麵點的應有盡有,桌上堆滿了信眾的供品,倆姐妹供對結子,並不是什麼出格的事。
戥子嚥了口唾沫。
阿寶點點頭:「也是你們倆的孝心。」
那邊裴三夫人也已經上完了香,照例對著裴三爺的牌位說了些話:「咱們也不用齋飯了,趕緊回去。」人實在是多,地方又擠,家裡還有一堆事要忙。
匆匆上山,又匆匆下山。
回程的路上裴觀沒有騎馬,陪阿寶坐車。他一進車裡,幾個丫頭便都挪到後車去。
馬車還沒進城門,陳長勝便隔著車簾稟報:
「她供上平安結不久,小沙彌便來收拾供品。」清乾淨桌子,好讓別的信眾上供。
「那些東西被裝在袋中,小沙彌交給了知客,知客又把袋子拖到後院,開啟後門賣了。」
「賣了?」
「是,我沒讓驚動他們,只是跟著,看這口袋東西落到哪兒去。」
等車駛進建安坊,又有新訊息傳來。
「少爺少夫人,那袋東西被知客賣給了寺門前的貨郎。」
「兩個貨郎把袋子裡東西重新收拾過一遍,又掛在攤子上賣。」平安結都長得一樣,成堆掛在貨郎的擔子上,分不出哪隻是哪隻。
上香的信眾幾文錢就能買上一隻,買的人多,很快就散了出去。
要是有人拿這個傳訊息,未免也冒險了。
這就是場僧人跟貨郎之間的無本生意。
此時螺兒福兒與戥子一道坐在後車,戥子沒話找話說:「你們倆餓不餓,要不要讓車停一停,買些包子餅子吃?」
螺兒搖頭:「姑娘這麼忙,咱們就不耽誤了,回府裡再吃也行。」
又問福兒:「福兒呢?要不要買些瓜子香糖?」
「咱們有帶著,外頭街邊上買的,沒府裡採買的乾淨香甜。」螺兒只當戥子忘了,拿出糖來,「姐姐莫不是餓了,先吃糖墊一墊,回府裡就傳飯。」
戥子只得捏著糖塊慢慢啃,螺兒輕嘆一聲:「也不知這會兒燕草姐姐到了哪兒,路上顛不顛簸。」
說到燕草時,福兒也抬頭關切了一眼:「是啊,燕草姐姐要能留下來跟咱們過年就好了,過年多好啊。」
說著往螺兒身上一挨,彎著眼道:「我姐姐要給我買花布,做件新襖子。」
戥子想到了自己:「做花襖好啊,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過年也盼著能有件花襖穿。」
姑娘送她的小襖還收在戥子的百寶箱裡呢。
這是結香燕草都知道的事兒,結香還曾打趣過她,那這件衣裳存得這麼好,往後成親生了女兒,再把花襖傳給女兒。
螺兒愛憐的摸摸妹妹的腦袋。
戥子口裡的咽得艱難,聽她們姐妹倆絮絮說著過年要怎麼過,到時人人都有兩天假,雖不能出府門,也能在園子裡玩樂。
「咱們今年也攢了些錢,除了做襖子,再給你買一對銀丁香。」福兒這個年紀早就該穿耳朵眼了。
福兒笑嘻嘻問戥子:「姐姐,你猜我一共攢了多少錢?」
戥子心裡飛快算過,小丫頭的月錢是五百,福兒才來了幾個月,加上賞錢:「二兩?」
「二兩二錢!」多出來的那二百文錢,都是她賣絡子賺的,還興興告訴戥子,「外頭幾個貨郎有老實的,也有的滑頭的,得仔細問價才不被騙。」
「過年的時候結子好賣,可收貨的價也賤些,年前我要是能再攢一百文就好了,我想給我姐買只銀鐲子。」
等馬車駛進建安坊,戥子幾乎是逃下車去。
螺兒看她跑得這麼快還奇一聲:「這是怎麼了?是不是急著要……」出恭?當丫頭的出門都要少食少水,免得路上有三急。
福兒目光瞥過,嘴角含笑:「戥子姐姐許是想到她小時候了,想到她的家人了。」
回到卷山堂,阿寶先換下外出的衣裳。
戥子挪步湊到阿寶身邊,阿寶一看她的模樣就知她猶豫了:「心軟了?」
「我怎麼看怎麼不像,她就是個小姑娘。」又懂事又乖巧,怎麼能是她!
阿寶神色微動:「你們在車上都說什麼了?」
戥子便將姐妹倆商量著過年的事說了:「真的!提到燕草她真就只說了那一句!還是螺兒先提,她才說的。」
阿寶望了眼窗戶外頭正在跟雙壽雙瑞一處說話的福兒。
她的每一句,都正說在戥子的心坎上。
戥子還在嘰咕:「我看就是弄錯了,那姓蕭不是說了,他是從人牙子那兒打聽出來的麼。」抬眼見阿寶的神情,知她疑心未去,腦袋一耷拉,「知道了知道了,我盯著就是。」
福兒便在此時抬頭望向窗內,衝著阿寶燦然而笑:「少夫人,要不要剪些茶梅插瓶?」
阿寶輕輕頷首,還以一笑。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