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二】

口中應允,心裡卻想好了讓青書盯著,若有不妥當的,也能及時改回來。

「對了,給岳父的年禮辦的咋樣?家中事多,可別簡薄了,讓岳父以為我失禮。」

說完正事,又閒話起家常來。

阿寶剛接了給嚴公公送禮的大任,眉目一鬆:「我盡心著呢,你放心罷。」這回的年禮是她一手操辦的。

「禮單子拿來我瞧一瞧。」裴觀還不放心,出嫁女的年禮是要緊的體面,母親病著,妹妹又沒經過事,他唯恐年禮有什麼不周全的地方,讓阿寶被人看輕。

戥子拿來年禮單子,裴觀飛快掃過一眼。

「太薄了。」他只看一眼,就蹙起眉頭。

「不薄了,又不獨是我一人送年禮回孃家,大嫂把她的年禮單子拿給我看了。」阿寶這覺著王氏雖軟懦些,但很可以相交,幫了她一回忙,她就事事都想著。

家中這麼多事,大嫂還能分出心神替她思慮這些,她也得預備謝禮去謝謝大嫂呢。

「是比著大嫂的例?」裴觀說完,依舊覺得太薄。

大房三房家底不同,何況大哥二哥並非一母同胞。

「大嫂說,我是頭一年送年禮,還特意叫我按例加厚三分。」阿寶說著伸指頭戳了他一下,「送回我孃家的東西,你還覺得我送少啦?就不怕我把你的私房掏空?」

裴觀輕笑起來:「我還能短了你的花用不成,很該再厚幾分,待我寫信,將事情稟明岳父,再補上一份。」

阿寶斜他一眼:「也是,你可有錢得很,和離之後還要獻上三年衣食供我呢。」

裴觀被這句說得窘然:「阿寶……」哪能想到她真是半點也不聽話,說好了到萬不得已再拆的信,她當天就拆了。

放下碗筷,立起身來深深一揖,兩輩子頭回道:「饒了為夫。」

他這一揖極是心誠,為所有他曾經的傲慢向阿寶陪禮。

阿寶見他這樣,「撲哧」笑出了聲兒,家中無事,裴觀又安然無恙回來了,她正心情大好,白生生手掌一揮:「好罷,那我就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你這一回。」

裴觀低頭笑了,伸手揉揉她的腦袋:「我要進宮去了,大伯母那邊這些日子也問不著你,等回來會把事辦妥的。」

阿寶點了下頭。

「還有挪進二門的事……」這事饒不過去,但裴觀也知道阿寶不願意是為了什麼,「這事我也會辦,你……你莫要跟大伯母和母親頂著來。」

「就當是瞧在我面上,能哄便哄著些,可好?」

他好言相求,阿寶點了點頭:「成,我答應你。」

裴觀換上官服,整肅袍帶,走的時候握著阿寶的手:「只要得空,我就回來。」

阿寶笑著點頭:「你忙你的,我也有我的事要忙。」

給嚴公公預備禮品是一件,許家遲遲不提親事,裴三夫人心裡著急是另一件。

家裡三個女兒,一個未定親,兩個退了親,還有一場忙亂。

她可有許多事要忙!

青書將詹事府來的人請到花廳奉茶:「我家大人在宮裡好幾日,回來先拜見長輩,還請大人稍等片刻。」

那人也知道裴大人在宮中幾乎不眠不休,連個囫圇覺都沒睡過,可裡頭又實在催得緊。來時就知要等的,便安然等著。

「不妨事不妨事,裴大人連日勞累,歇息歇息也是應當的。」

太子有意將裴大人攏入麾下,裴觀又是景元帝親點來協理辦案的,太子連日又是送飯食又是送茶湯,詹事府的官員自然對裴觀十分客氣。

那官位坐在堂中吃茶吃點心,打量起裴府那兩株閬苑羽衣仙。正植秋日,兩株玉堂經了春夏,枝間雖無花朵,此時綠葉又已落光,但枝杆高聳,比起春日又是種不同景象。

高門大戶堂前種玉蘭極多,卻總有別的花來配。

偏偏裴家只種了玉蘭,既不種幾株金桂湊成個「金玉滿堂」,又沒有牡丹配成「玉堂富貴」。

裴家單種了玉蘭樹,再看匾額上寫著「克嗣徽音」四個大字,便知種下玉蘭的人希望子孫後代如芝蘭如玉樹。

當年裴如棠盛時,裴家這兩株花每到春日便有無數人上門來求。

等到裴如棠告老不在京中露面之後,這兩株花的盛時也跟著過去。

那小官員飲得口茶,又抬頭從冰紋窗格中望著那兩棵枝梢已然高過屋簷的玉蘭樹。

只怕明歲春天,又會有許多人送帖子上門,求裴家一枝羽衣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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