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二】

第二日天剛亮,徐氏那邊便派了劉媽媽來,問何時挪到松風院。

劉媽媽一走,裴三夫人也派陳媽媽來了,陳媽媽向著裴觀,自然也向著阿寶,看見滿地的箱籠,回去稟告:「正收拾東西呢。」

裴三夫人不欲逼得她太急,但也想不明白:「你說,她怎麼那麼倔?大家都住在二門裡,怎麼偏她非要住在外院?」

此一時彼一時,當日是想著暫住,如今府裡不太平,自然要挪到二門裡來。

裴三夫人未嫁時,也是住在二門內的,再寬容阿寶,這事也不能依她。

陳媽媽不好說旁的:「那頭東西多,連夜就在收拾了,倒也不是故意拖延,大夫人那裡的劉媽媽瞧了,也沒說什麼。」

戥子依舊進進出出,假裝忙碌收拾箱子。

燕草差立春給老太太的人透口風,得了信來稟報:「姑娘料得對,老太太那兒果然有動靜了。」

徐氏幾乎是將裴老夫人的人全看管了起來,但裴老夫人在裴府經營了幾十載,身邊的婆子丫頭姻親錯結,她縱看管也只能盯住幾個心腹。

訊息拐著彎的送上去,老太太哪還能坐得住。

她本就在找破口,只道三房的六郎被押入左右諫司,老三媳婦從沒管過家,六郎的媳婦又是新嫁好糊弄。

覷著機會,讓人從南門走了。

連包袱都沒帶,就帶了盤纏和信,急趕著上路。

青書派小廝跟了一路,早晨的霧還沒散,那人就上了船:「眼看著船開才回來的。」

阿寶點點頭:「知道了。」那邊晚一步倒還沒什麼,只看齊王何時派人上門來了。

青書看看阿寶,眼中十分恭敬:「少夫人還有什麼吩咐?只管差遣我。」

阿寶搖頭:「暫時只有等了。」

該送的信都已送出。

陳長勝昨天冒雨送信給盧深,今日一早盧深已將裴觀留下的奏摺呈送上去。跟著裴觀的學生們都會上書。

此時早朝還沒散,齊王的人也不知收沒收到訊息。

「青書松煙守書房,卷柏空青分守兩邊傳話,決明先回家去。」留雲山房裡用的人不多,這麼安排正好。

「燕草結香,你倆收拾收拾,先到二門內去。」戥子膽大些,跟在她身邊。

燕草搖頭:「我跟在姑娘身邊。」扭身又對結香道,「你到院子裡,約束松風院的下人們。」

阿寶看她目光堅定,點頭應允:「好。」

說完望一眼外頭的天,連日陰雨,今兒雨收雲散,日頭映著院中紅楓銀杏,秋高氣爽,風光正好。

「擺上茶果點心,咱們就在這等著。」

阿寶登上假山石,安坐在八角涼亭中,在山房的最高處,飲茶吃點心。

一時留雲山房諸人各司其職,戥子提來茶爐,燕草取來茶餅,二人又架起了炭爐,一爐煮山泉水,一爐烤柑橘板栗。

燕草用銅夾烤至板栗開殼,看阿寶神色湛然,忍不住道:「倒該彈一曲空城計。」

阿寶凝目望著前院廊道,聞言忍不住微微一笑,只留下一府婦孺,可不就是空城計。

茶爐水沸,滿亭橘香,正在此時,卷柏飛奔而來,他隔著九曲橋打了個手勢。

來了。

建安坊巷口來了一隊兵丁,還未到裴府門前,徐氏就下令關上二門。

派幾個管事在前面支應,等關起二門,她這才想到:「六郎媳婦挪進來沒有?」大房的丫頭婆子們哪知道訊息,俱都搖頭。

裴三夫人聽見關二門的動靜,先問小滿:「少夫人呢?」

見小滿不敢開口,又問裴珠:「你嫂嫂呢?」

裴珠自然知道阿寶沒進二門,她嘴唇直顫,臉色煞白:「不…不知。」

裴三夫人差點又要暈過去:「快!快派人去松風院瞧瞧,阿寶進來了沒有。」

小滿一面念佛一面往松風院去,道道門都關了,連防火夾道都有力壯的婆子守著,她跑到松風院一瞧,哪有六少夫人的影子。

回去報信時,急得差點兒哭出來。

裴三夫人又驚又怒:「這可怎麼好?」

裴珠一把扶住嫡母:「母親莫急,不是說了,只看書房,又不是……又不是……」又不是抄家。

人人面色煞白,後院中除了守門婆子,丫頭們也都縮身在房中,院中死一般寂靜。

阿寶立在石山涼亭內,遠遠看人進來。

她目力極佳,一掃過去便認出帶隊的是個老熟人了。

崔顯剛進院門,就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頭望見南邊假山石上涼亭裡,立著個淺綠衣裳女子。

她矗立亭中,並沒作尋常貴婦打扮,烏髮束起,腰上掛著那截紅色軟鞭。

發不飾金,唇不塗丹,但長眉入鬢,雙目炯炯,神如披霜。

腳下杏葉,身後楓色,皆可入景入畫,此時卻全是她身邊點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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