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三】

「讓六少夫人好好侍奉婆母,旁的事,不須她操心。」

阿寶聽完,面上依舊不顯怒色。

連聲音都與方才一樣平穩:「知道了,你繼續去左右諫司門口守著。」

「是。」

等陳長勝一走,戥子看向阿寶。

阿寶沉吟片刻:「你去,將珠兒請過來。」

既不能用別人,就只能用自己人。

戥子眨巴眨巴眼兒,雖她依言去請裴珠,心裡頭卻想,請七姑娘來又能如何?七姑娘還能有辦法不成?

阿寶鋪紙磨墨,很快寫了兩封信,一封是寫給大妞的,一封是寫給衛夫人的。問問她們可有認識的人,請她們想想法子牽線搭橋。

衛夫人一進了京城便四處開宴,她人面廣些。

至於大妞,給她寫信則是想讓她將音信報給陸仲豫。

戥子很快便將人請來了,裴珠在自己的家中,也是頭回進留雲山房。因要出二門,荼白還讓她拿了把扇子好遮面。

「就是在嫂嫂那兒,她既來請我,院中定無外人,這都什麼時節了?拿把扇子像什麼樣兒?」

荼白怎麼也不肯:「姑娘就拿上罷,拿上扇子總好過戴幃帽。」

出二門呢!

尋常連夫人都不出二門的,有事兒也是將少爺少夫人叫到園子裡去。

荼白還聽說,夫人有意讓六少夫人挪到園中,單她一個住在留雲山房實不像話。這事兒,早晚是要辦的。

裴珠到底拿了把扇子,二門外的男僕眼見著鮮衣丫環過來,也都早早背轉過身子。

也就是因為裴珠出來一趟不易,阿寶進門之後,請過裴珠一次,這是第二次。

裴珠進門看見阿寶神色如常,鬆了口氣:「我還當你身子不爽利,請我過來說話呢。」她往阿寶身邊一坐,「怎麼了?」

說著,面上微微一紅。

心底止不住猜測,這樣避著母親,是不是要說許家的事兒?

阿寶使了個眼色給戥子,戥子拉住荼白:「我想做個手爐暖套,不知什麼花樣好,你替瞧瞧?」

荼白乖覺,知道里頭要說要緊事,乾脆同戥子坐到廊下,既能守著屋子不讓人隨意進去,又能檢視四周,防別人聽見。

「六郎被左右諫司帶走了,是因為父親寫的詩,作的文章。」阿寶開門見山。

裴珠方才臉上還微帶紅暈,聽見這句,刷得白了,兩手撫住心口,望著阿寶便要落淚。

「大伯那裡查到些訊息,只是……」

「只是不告訴咱們。」裴珠嘴唇微顫,喃喃出聲。

三房就只有哥哥一個男人,哥哥關在衙門裡,三房便無人主事。好在大伯可以信託,若是換作別家,她們一屋子女人要怎麼辦?

「咱們不能全指望大伯,自己也得想法子。」阿寶握住裴珠的手,觸手冰涼,她兩手一攏替她搓熱,「我在京城認識的人不多,能問的人已經問了,你再想想母親可有認識的人?」

裴珠腦中亂紛紛的,她想了半日搖一搖頭:「父親……父親未出仕……」

結交的多是文人,這會兒文集出了事,尋常人家哪還敢沾惹。

母親往官夫人之間多走動交際,也是兄長中了探花之後,偏偏那時父親重病。等一守孝,後宅婦人更是什麼交際都沒了。

兩人正對坐苦思,大伯母身邊的老嬤嬤上門來了。

徐氏對阿寶慈愛,丈夫讓她差人來。

她思量了許久,讓老嬤嬤帶著幾個小丫頭,抱了幾匹衣料,一隻錦盒,從大房院子到外院來。

老嬤嬤笑眯眯的,進門先行禮:「給六少夫人請安,給七姑娘請安。」

阿寶已經知道這老媽媽來此是為了什麼,但揚手不打笑面人,何況這事本就與大伯母沒有干係。

大伯母也只是聽丈夫的分派,不得不這麼做。

老媽媽笑盈盈道:「我們夫人新得了些好燕盞,特意差我給六少夫人送些來,說這個天兒吃是最滋陰的。」

阿寶前段日子多夢,萬醫婆一摸脈案,闔府的女眷便都知道了。

睡得不好乃是輕症,只是多夢而已,這已經是全府女眷中身子最康健的。

大伯母那會兒就送了些好茯苓好燕窩來,這回又送來,哪怕有人問起,說出去也是給阿寶送燕窩的。

阿寶衝那老媽媽點點頭,她緩緩提氣:「該是我們小輩孝敬大伯母,怎麼還勞大伯母惦記我呢。」

這些話,夢裡她聽過看過,也特意學過。

此番開口,再吐露這等言辭,心頭卻梗得慌。

老媽媽又是一福身,臉上依舊帶著笑:「六少夫人言重,只要六少夫人將三夫人侍奉好了,咱們大老爺大夫人,便只有喜的。」

裴珠臉上變色。

先是紅又是白,這會兒眉梢一抬,面帶薄怒。

這話出口,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是大伯母派跟前的老媽媽來訓導侄兒媳婦。

阿寶眼睛看著老媽媽,手卻伸出去,按住了裴珠。

「那是自然。」四個字,每個字都說得艱難。

燕草提了食盒,裡面是剛蒸好的乾糧餅子,已經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她將食盒遞給荼白,自己走進來,笑呵呵拉著那老媽媽的胳膊:「是劉媽媽罷?難為你跑這一趟,趕緊下去歇歇。」

把那老媽媽帶出門去,伸手就是個荷包往她手中塞。

戥子明明知道這事,卻氣得扎住腳動彈不得,這會兒看燕草,才知自己不足,還該多學。可這種事,要怎麼才能「學」得會?

直到那姓劉的媽媽走了,裴珠還霜著臉色,半晌低語:「你有什麼錯?」

有什麼錯,得讓隔房的長輩出來規訓?

半晌裴珠嘆出口氣:「母親雖是遠嫁,在京中也頗有些相熟的人家,只是……」

只是死的死,貶的貶,連祖父在時,家中都閉門謝客斷了交際,何況裴三夫人這樣的女眷。

裴珠一直在阿寶房中坐到傍晚,她把能想的人都想了一遍,外頭將要點燈時,松煙奔進山房大門。

也顧不得裴珠還坐在裡頭,進門便道:「少夫人,大老爺和二老爺都被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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