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二】

裴觀書房中也有小憩用的床榻,雖不如卷山堂裡那張拔步床那樣精工細造,但也有一排格扇。

阿寶就怕裴觀書房裡還有小冊子,一處不漏的檢視過,連牆上的畫都掀開來瞧過,這才推門出去。

「把炭盆撤了罷。」

回到屋中又對燕草戥子道:「讓松煙留門,若是大房來人,或是陳長勝回來,不拘多晚都叫醒我。」

「這兒不用你們了,都下去歇著罷。」

燕草戥子互望一眼,都不敢真的下去歇著,二人輪流在梢間裡睡。

「熱些牛乳子粥,姑娘這半天可什麼也沒落肚呢。」

這時最好是能吃葷食,可戥子知道阿寶不會吃,點了點頭:「好,我再讓廚房預備些軟餅子來,等她餓了就能吃上。」

阿寶整夜難眠,捱到天剛亮,眼皮也只闔了片刻。

曙光一現,她乾脆起來,等螺兒福兒提水來敲門,阿寶已經換了衣裳,匆匆洗漱過,就往大房去。

裴大老爺也是一夜未闔眼,昨夜出門打聽訊息,天才剛亮便又急著將三司中的舊友請到家裡來。

阿寶沒能見著裴大老爺,徐氏安撫她道:「你放心,一有訊息,我定會差人知會你的。」

可連徐氏也只見到丈夫難看的臉色。

阿寶沒等到訊息,又折回三房。

裴三夫人剛起身,正散著頭髮在吃燕窩,見著她便笑:「你今兒怎麼這樣早?」她知道阿寶天天早起,夏練三伏,冬練三九,可這麼早來請安還是頭一回。

「快坐,還有沒有多的燕窩粥?給少夫人也盛一碗來。」

裴三夫人每日吃的燕窩,是用小銀銚子熬出來的,每日也只有這一碗的量。

小滿趕緊再熬上,阿寶擺手:「我不吃那個,給我上碗杏仁羹罷。」

裴三夫人笑盈盈握住阿寶的手,還想問她冒著寒氣過來冷不冷的,一摸手掌溫熱,笑說,「還是你身子好。」

裴珠這時節就已經用上手爐了。

阿寶心如湯煎,當著婆母的面卻得哄著她。

這跟上奏摺不同,人都去了衙門,裴三夫人聽見還不急得暈過去。

小滿奉上杏仁牛乳羹:「特意給少夫人多擱了花蜜。」

阿寶端著碗喝上一口,肚裡有了熱食,她略緩過神:「娘昨兒睡得好不好?」

裴三夫人點頭:「有許夫人那句話,我安定得多了,昨兒難得睡了個整覺。」

「得好好謝她,你說咱們回個什麼禮好些?」裴三夫人拿帕子拭拭嘴角,「她常年茹素,口蘑榛子正當時令,撿一簍好的送去。」

要不然這會兒能送的東西多的很,嫩鴨子香糟蟹,還有衛水的銀魚兒,都是時令的鮮貨,正可送人,又不會過於貴重。

阿寶想了想:「我看許夫人不是個講究虛禮的人,這個也可送些。」

指了指小滿剛端上來的新黃米棗兒糕。

新煎的黃米棗糕既有米的清香又有棗子的清甜,倒適合送給茹素的人吃。

裴三夫人先還覺得過於簡薄了,跟著又想了想,頷首道:「也好,咱們兩家往後就是家常走動,就得這麼平實才好。」

阿寶喝了幾口杏仁露,也不知許家知道裴三爺的詩書文章惹了禍端,還會不會與裴家走動。

因上書言事獲罪,與因詩獲罪,是兩樣不同的罪則。

御史們原是站在裴觀這邊的,如果又添新罪,誰還敢替裴觀說話呢?

「怎麼?是這杏仁羹不甜?」裴三夫人看阿寶神思不屬,還當她是在替裴珠憂心,「你放心,昨日是不曾問珠兒一句,我倒喜許家穩重了。」

「觀哥兒倒真是沒看錯人家。」裴三夫人滿面含笑,曾經那點氣全消了,原來還當兒子年輕,就算文章寫得好,這上頭總欠經驗。

不成想,他一擇就是個這麼好的人家。

「再多看看,多打聽打聽。」若是一切都好,那就年底換庚帖定親事,到明歲出了孝,三姊妹前後腳出閣。

裴三夫人想著又看了眼阿寶,盼明歲三房雙喜臨門。

阿寶在上房坐了大半個時辰,直到裴三夫人要去小佛堂裡唸經,她這才抬腳走人。

剛出上房的院門,燕草便道:「陳長勝回來了。」

方才螺兒就來報信,可這事不能叫裴三夫人看出來,直忍到現在。

阿寶輕吸口氣,八幅裙裙角翻飛,急步出了垂花門。

陳長勝已然在留雲山房的書齋前躬身候著,眼看那八幅裙到了跟前,知道是少夫人來了,低頭肅立:「給少夫人請安。」

「查到了麼?」

陳長勝飛快抬眼,又趕緊低下去。

阿寶四下一顧,就見假山邊花枝輕搖,她衝燕草使喚了個眼色,徑直往書房內去。

「進來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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