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見面

阿寶一把鬆開手:「好,三天就三天。」

裴觀喝了口粥,意有所指:「隔壁的那位,沒回來便罷,要是回來,必要來湊這個熱鬧的。」

這意思就是那天讓燕草躲著點兒。

阿寶噘噘嘴,姓蕭的煩死人了,就讓他滿京城去找,處處落空才好呢!

這三日里,阿寶天天帶裴珠上山去。

「去歲秋獵,已然見過山景,沒想到夏日裡會這麼不同。」裴珠撿了許多石頭樹葉,還摘了好些野花野草。

阿寶看她摘了一叢叢小花,直笑個不住。

裴珠不解,舉著那叢花說:「這花雖小些,也有野趣,拿回去插在陶罐花觚,都很相宜。」

她越是說,阿寶越是笑。

珠兒眉尖一蹙:「嫂嫂在笑什麼?」

還是戥子說破:「七姑娘,這花是餵豬餵馬的,鄉下人家上山割豬草時,就有這些花。」也就是七姑娘,拿這東西當花,還想帶回去插瓶。

裴珠聽了,舉著那花細看,一時忍耐不住,也笑起來。

笑完又道:「那又怎麼,在我手裡,它就是插瓶的。」還非得取個貴重的梅瓶,把這叢野花插上。

裴珠還真讓竹月從箱中找出一隻青瓷器膽梅瓶來,將那把野花插在其間,擺在山水條案上,又將她從溪邊撿來的青苔石頭擺上。

「也不必松竹梅,這才是真清供呢。」

戥子送點心去時瞧見了,回來就學給阿寶聽:「七姑娘還真插上了,這也能供,那南瓜蘿蔔是不是都能供了?」

這話,她在七姑娘屋外問過荼白,荼白剛要說她,被裴珠聽見。

隔窗輕聲道:「我怎麼沒想著,明兒就挑幾個水蘿蔔來。」

阿寶房中也有清供,不獨阿寶,就連燕草房裡也會插上支蘭草,可那也不能插豬草啊。

燕草幾日不邁門邊,只在房中養「腳傷」,摸著繡繃扎花,聽見戥子當稀罕事說來給她聽時,停下針線,讚道:「必是很美的。」

戥子不明白,隨處可見的豬草,插到瓶中便美了?

等詩會那天,阿寶靈機一動,讓螺兒去她屋裡借梅瓶:「我們少夫人說要青瓷,前頭少個花器。」

出來得著急,這些東西帶的不全,也只有裴珠這兒器具細緻,樣樣都想到了。

「拿去罷。」也擺了兩天,明兒再去山上,採些旁的來供。

螺兒抱著梅瓶,交給決明,由決明把這瓶「豬草」擺到案上。

蕭思卿也來了。

那天他急著回城去,送了一幅古畫到崔家。崔顯並不懂畫,但他身邊有人懂,一開卷軸,看那筆勢落款,便知是真跡。

這麼一幅畫二三千金也難得。

崔顯沒想到蕭思卿會主動來結交他,立時下帖相請。

崔顯問他:「蕭兄有何事,但說無妨。」兩人素不相識,這麼重的禮,自然是有事相求了。

蕭思卿知道那畫的份量,不論崔顯是留下,還是送給齊王裝點門面,都用得上。

「我想用這畫,跟崔長史換一個女子。」

崔顯眉梢微挑:「哦?是哪個女子?」他府中姬妾甚多,豢養的美婢數不勝數,環肥燕瘦各有秋千。

但蕭思卿的名字,崔顯是聽過的,他並不好色,怎麼捨得用這麼一幅古畫來換個女人。

待蕭思卿說出姓名,崔顯立時讓人去找:「若還在府中,小轎跟你去,若不在府中,我必設法替你尋回來。」

那個叫青蘿的丫環一出來。

蕭思卿大失所望。

崔顯問:「怎麼?不是她?」

「不是。」說完便立起來要走,那幅畫,也沒有要回去的打算。

「蕭兄贈畫,我自當出力,蕭兄放心,我在京城裡也能打聽些事。」

蕭思卿雖沒指望崔顯,但依舊將樣貌姓名說了:「寫詩作畫調香制墨,無一不精……她……」

崔顯看他模樣,伸手拍拍他的肩:「蕭兄至情至性。」

待請他飲酒,蕭思卿又不肯,他實瞧不上崔顯這種人,留下古畫,結個善緣。又許諾若是阿蘿真被他找到,必重金相贈。

好容易尋到的線索,又斷了。

蕭思卿歪在竹椅上,詩會還沒開始,他便喝得半醉。

眼見小僮兒抱了瓶是花非花的東西過來,他此時看什麼都不順眼,醉中道:「這種東西也供出來?」

蕭思卿聲名在外,請來的客人都知道他的名聲,一樣東西,他說俗便俗了,他說雅便是雅。

全無標準,只憑喜怒。

高興時誇上天,厭煩時又貶下地。待要駁他罷,又沒他能言善道,再刁鑽的東西,他總都能從古書古籍中找出來駁倒你。

是以他如此說,並無人理會他。

當他是醉鬼,都繞開他坐。

只有許知遠,在座中道:「我倒覺得這花插瓶頗有意趣。」

兩人一個只憑喜惡作兩舌,一個從不妄言綺語。

裴觀坐在上首,飲得口茶,遙遙舉杯。

諸人便也紛紛舉杯。

阿寶死拉著珠兒藏在小樓裡,看裴觀舉杯,知道是衝著她們舉的,問珠兒:「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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