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齊團一身正裝出現在上朝的大臣們面前,著實讓人嚇了一跳。繁複的黑衣趁得她面色越發的蒼白,倘若不是旁邊那人扶著,大家都覺得她似乎要倒下去。
銀錠支撐著齊團,一邊小聲道,「國師知道了會殺了我的,一定會的。」
齊團垂著眼睛笑,「你以為他不知道?」
銀錠愕然,稍後輕輕嘆息一聲。
齊團走到大殿,腰還沒有彎下去,小皇帝的聲音就從高處傳來,「姑姑重病在身,不必行禮了。」
齊團謝了恩,銀錠扶著她坐到了凳子上,看著她慘白的臉色,憂慮重重。
這些日子都是小皇帝親自處理政事,齊團似乎也有放權的趨勢,這次她突然上朝,大臣們都隱隱猜到應該出了什麼事情。
包括小皇帝,他的眼神不住的瞥向齊團,最後終於按捺不住,出聲詢問。
齊團眼睛低垂,聲音病弱卻很清晰,「這事情說來,也算不得什麼大事,不過因為牽扯到了一些當年的一些舊事,所以心中一直放不下……」
「姑姑這話是何意?」
「微臣前些日子身染重病,勞煩高太醫開了方子,可是這方子吃了兩天,高望祖複診的時候,卻攔下了我。」
小皇帝立刻反應過來,放在膝蓋上的手抓緊了龍袍,「姑姑的意思是……」
「微臣駑鈍,辜負先帝的遺詔,夜夜想起,愧不能寐,」她用衣袖遮掩著輕輕咳嗽了下,臉色越發慘白的厲害,「但是自問也竭盡全力,只是終究不懂,為何還要置微臣於死地。」
小皇帝臉白了又白。
齊團側頭對身邊的銀錠說到,「帶他進來。」
大臣們看著癱倒在大殿正中間的人,不由得竊竊私語起來,那人看起來很是虛弱,四肢無力的伏在地上,不住的想爬起可是總是失敗,接著他用力的咳嗽起來,撕心裂肺的似乎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請陛下宣高望祖前來。」齊團側過頭,輕聲道。
高望祖揹著藥箱很快火急火燎的趕了過來,聽了小皇帝和齊團的話之後,開始給地上癱軟如泥的人診脈,那人不住的想把手抽出來,可是奈何渾身無力。
高望祖心中立刻了然,他回頭看了齊團一眼,跪了下去,道,「這症狀,微臣以前見過。」
小皇帝提起了幾分興趣,示意他繼續說。
「那時候微臣還年輕,只是師傅身後打下手的藥童。」高望祖低低埋下了頭,「同當年的熙陽公主懷孕前,一模一樣。」
這如同沉寂的水潭中被丟下了一塊巨大的石頭。
熙陽公主一生可謂命運多舛,其實說來,在她那沒良心的哥哥向她託孤之前,她也是挺幸福一個小公主,閒來無事四處亂跑,惹了禍就竄回皇宮等著兄長替她擺平,可惜這一切在兄長病逝之後蕩然無存。
先是懷孕前被下了毒,好在有個夫君貼心照料,龍肝鳳膽地吊著命,總算有驚無險,可是後來身體一直不好,加上常年為國事操勞過度,常常生病。再後來當年被託孤的孩子已經長大,熙陽公主萌生了退隱的年頭,只是那張奏摺被遞到皇帝的時候,熙陽公主一家人,已然慘遭毒手。
滅門慘案,提起來不勝唏噓。當年總是想不清楚,到底是何人有那種能耐,再後來那件事情無人提起,也就有些淡忘了去。
今天重新被翻到明面上來,聞者不由得嘆息幾聲,添了幾分同情。
可惜呀,說來當真可惜。
只是那人竟然害了熙陽公主還不夠,如今還要毒害她的女兒!
「何人如此大膽?!」
齊團垂眉道,「還請陛下再請一個人上殿。」
「誰?」
「大梁定玉君的妻子,定沈氏。」
小皇帝皺了下眉頭,似是不解,但還是隨了她。
定沈氏的面容看起來很平靜,屈膝叩拜之後不急不緩的說道,「草民沈椒兒,叩見陛下。」
這個名字很熟悉,小皇帝震了下,問道,「可是母后的異母姐姐?」
沈椒兒低著頭,「草民不敢當。」
小皇帝見狀也不再多問,轉頭問齊團,「姑姑,這是何意?」
齊團虛弱的咳嗽兩聲,勉強地提起力氣道,「讓她自己給陛下說吧。」
沈椒兒仰頭苦笑了下,將當年往事在這陽光滿滿的朝堂上一一道來,她聲音很慢,講到最後顯得很是疲憊。
「鴻雁是個好人,只可惜我對不住她。」沈椒兒道,「倘若還能再來,我萬萬不會下那毒,只是這世界上的事情,往往沒有什麼倘若。」
「那給姑姑下毒的又是誰?」
「此毒乃慢性毒藥,是當年家中主母從山中老道處所求,一般大夫看不出絲毫痕跡,被我下毒害了鴻雁之後,只餘一半。」沈椒兒閉了閉眼睛,似乎用盡全身力氣一般說道,「應當在太后手中。」
「慎言。」小皇帝皺起眉頭,但是還是對身邊的太監道,「去請太后來。」
「假如你說的都是真的,那麼為何如今要回來澄清過去往事?」小皇帝左手敲著扶手,隨口問道。
沈椒兒看著齊團一眼,帶著笑容垂下了眼睛,「恩恩怨怨,這裡不還,也會在別處還上,總該還的。」
剩下的事情沒有什麼波折,太后看到沈椒兒之後臉都白了,對於小皇帝詢問的一切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任憑身邊宮女攙扶這,身子搖搖欲墜。
包括當年她任性要對齊團趕盡殺絕,幾乎要牽累梁國一個州的事情也盡數在陽光燦爛的大殿上被吐露出來。
太后近乎絕望的閉上了眼睛,當她看到倒地不能動彈的沈竹的時候,就有不好的預感,那是她安排在沈蘇身邊的棋子,跟隨沈蘇一同進入戒備森嚴的公主府,將那毒藥放入她的每天都要喝的藥裡。
沈竹暴露,她心中還存著些僥倖,可是待那跪地的沈椒兒抬起頭,平靜地指認她的時候,她卻連身子都站不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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