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重而道遠

「團團,爹孃不在了,齊緣不在了,師父還在。」他將她緊緊擁住,溫和又沉穩地說道。

齊團仰頭看著他的臉,心情突然平復了許多。她輕聲喚道,「師父。」

「說了這麼多,想通了沒有?」他詢問,可稍後又愧疚地看著她,「我不是有意逼迫於你,可是團團你明白的,現如今的齊國我一個外人也能看出波濤洶湧,你——」

「我知道的,」齊團垂下眼睛,「一個連自己存在意義都不清楚的人,是會在這沉浮中粉身碎骨的。」

容青主勉強笑了下,伸手擦拭她手心的指甲痕跡和血跡,他一開始,是存著點私心的,只是那些私心,早就在她痛苦的過程中被湮滅的絲毫不剩。

齊團勾起嘴角淺淺盪漾出一個笑紋,她說,「直視過往傷口能讓人產生無邊的勇氣和力量,這是我從前不敢做的事情,如今還要謝謝師父。短短一瞬,齊團明白了很多。我要做的不是緬懷和悲痛,而是奮發和崛起。」

「你能清楚這點,我心裡很欣慰。」容青主擦拭乾淨她的手心,伸手將她耳邊亂髮輕輕撥到耳後,「團團,堅強起來。」

齊鴻雁曾經的嚴厲教導,還是抵不住一家五口中三個人對她的百般寵溺,甚至連他也想過對她嚴厲以對,可是偏偏狠不下心,齊團本身又是個蹬鼻子上臉的性子,一順著她的脾氣,她就立刻得意洋洋得寸進尺。只是自欺欺人這種事情,當真寵不得。

他強行扒開她的傷口,心中百般內疚,對齊團的態度更是無以復加的寵溺和柔軟,直看得蹲在黑暗中的銀錠下巴掉了又掉。

——國師,那是你未來媳婦不是你閨女嗷嗷!

「師父——」齊團又道,旋即苦惱地皺眉,「不對,你不是我師父……」

「無礙。」他低頭溫柔愛憐地親吻她的眉心,「一個稱呼罷了,你想怎麼叫,都可以。」

齊團仰頭,「師父,我餓了,我想吃麻辣肉串,東門小柳那家。」

她不喜歡吃甜。——可是齊緣喜歡,於是她假裝自己喜歡。

她的暗衛其實不叫銀錠,他有個很可愛的名字,叫元宵,可是被她改了。——因為那個追隨齊緣而死的暗衛叫做銀錠。

她喜歡的不是元笑,可是她對元笑百般寵讓,甚至放任他誤會。——因為齊緣喜歡那個叫笑笑的少年。

一番追悔,傷口依舊痛徹心扉,她卻電光石火間明白,她能做的不僅有被動的緬懷和痛苦地回憶,還有堅強和幸福,以及捏碎那些幕後始作俑者的性命。

齊團的眼睛變得深沉,可是光華卻比往日更盛,像是打磨掉外殼的玉石,露出本來的光澤。

容青主替她穿好衣服,手指不經意間碰到她肌膚,只能一邊默唸靜心訣一邊繼續給她繫上衣帶,他道,「天色晚了,不宜驚動府內侍衛,師父抱你用輕功過去?」

齊團眉開眼笑撲進他懷裡,「師父快些,團團肚子餓。」

依舊蹲在掉落的銀錠知道有國師自己不必跟過去了,於是順手揪了水塘中一朵荷花,嘟嘟囔囔道,「一定是媳婦,肯定是閨女,鐵定是媳婦,保準是閨女……」

——至於殿下的想法,那就不用考慮在內,那動作那神色,國師在她心裡的地位,還是不可撼動的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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