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欺欺人

後來,他找了許多年,在終於找到點痕跡的時候,卻撲了個空,齊國皇宮裡的青陽公主只是個替身,真正的青陽公主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他從未想過,她代替她的妹妹,在他身邊,一躲五年。

世事難料。

他當年為了私利趁她眼盲欺瞞於她,如今嚐到惡果,她真正喜歡的是那年用蜜餞哄他吃藥的大夫哥哥,而不是之前寡言少語的「老頭」,更不是如今頂著師父頭銜的梁國國師容青主。

其實說來,這些他都不怨,他只怨她為了愧疚和感恩,將屬於齊團的一切掩藏起來,如同從未出現在這世上似地。

他的團團,他用苦藥汁哄著騙著強迫著澆灌養大的團團,從小豆丁成了大姑娘,可是如今就這樣被她自己埋葬,若說一無所怨,何人肯信?

容青主仔細注視著身下的人,情不自禁低頭輕輕親吻了下她的眼簾。

「你是我師父,你不能這麼對我。」齊緣的聲音細小微弱,理智就那麼將將徘徊在被誘惑的邊緣。

師父?容青主苦笑一聲,起身將剛剛帶來的衣服展開披在了齊緣身上。又從袖子中取出一個小瓶子,拔出瓶塞在齊緣鼻子底下輕輕一晃,她立刻清醒了過來,捂著胸口後退連連後退,直到靠到牆才停了下來。

「團團。」他認真看著齊緣,又步步逼近她。

齊緣聽他依舊溫柔地喚她的名字,可是卻下意識打了個冷戰。

「你究竟是不是我的徒兒,你自己應該清楚。」容青主蹲身撫摸著她的臉頰,齊緣愣愣看著他,似乎不清楚他在說什麼,容青主微微一笑,繼續說道,「我十年前,是收了齊緣做徒兒,她模樣也確實和你幾乎一模一樣,當然,除了眼睛。」

齊緣聽到他最後四個字,突然劇烈地發起了抖。「別,別說了……求你。」她結結巴巴的懇求著,碩大的汗珠子從額頭上滾下。

「團團。」容青主皺眉看著他,「重離卿覺得你是大姐該順著你,甚至連齊國的先皇也認為你是表妹必須要順著你,所以無論你想做齊緣還是齊團,都會有人為你鋪路,可是大家的寵溺,並不是你自欺欺人的理由。」

「我……沒……有……」她抱著腦袋,勉強說道。

容青主抬手輕輕揉著她的太陽穴,口氣依舊堅決地戳破她一直構造的幻象。

「我不是你師父。我是齊緣的師父,可是齊緣在五年前就已經死了,你是齊團,一輩子都只能是齊團,無論你自己欺騙自己。」

齊緣痛苦地呻吟了一聲,身子慢慢地蜷縮起來。

容青主見此景疼在心裡,恨不得立刻收回原來的話,她想假裝自己是誰,就假裝下去,他再也不管了,只要她在他身邊就行。

可是理智尚存,他清楚的明白,倘若一直弄不清自己存在的意義,為別人而活,代替他人而活,他的糰子永遠不會開心幸福。

他痛恨自己逼迫於她,可卻又明白,除了他已經沒人肯這麼做。

重離卿戀姐戀到骨子裡,別說只是假扮一個齊緣,總是她要假裝自己是齊鴻雁,他也會順從地撒歡喊孃親。曾經尚且能勸誡她一二的齊國先皇臨終前卻選擇了順從她的任性,不知道是出於愧疚的補償還是提前挖的陷阱,而齊國的大臣們,大多是情願眼睜睜看著她倒下的。

容青主咬牙,只能狠下了心。

「團團。看著我,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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