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善終

他見完成了母后交代的任務,也不想繼續在這裡待下去,又敷衍地寒暄兩句,就匆匆離開。

銀錠提著一壺茶水,直到小皇帝身後的尾巴都消失不見,這才從柱子後慢慢走了出來。

銀錠見齊緣在走神,輕輕喚了一聲,「殿下?」

齊緣眨了下眼睛,揉著太陽穴,道,「我只是有些累。」她停了一會兒,慢慢說道,「我不知道來之前我師父同你說了什麼,但是,銀錠,我才是你的主子。」

銀錠面不改色,「國師只不過交代銀錠要照顧你的日常生活,殿下你多心了。」

齊緣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陣,垂下眼睛靠著柱子,「但願吧。」

「小皇帝是個什麼人?」銀錠一邊給她倒茶一邊隨意同她聊天。

「可塑之才。」齊緣簡單評價,「不過他背後還有個太后,實在……」她低聲似乎自言自語理清頭緒,「子弱母強,為禍朝綱,外戚專政,這些都是難免的,銀錠你說,作為被先皇選中當這條咬死外戚的惡狗的我,又該怎麼做呢?」

銀錠皺起眉頭,「殿下,你這話說的太難聽了。」

「難聽?」齊緣只是笑,「你不懂。」

所謂攝政公主,那是好聽的說法,難聽點,那不過是被成康帝選中的一條惡狗,替年幼的皇帝掃清障礙,打亂朝綱,除去幼帝的母族勢力和不遠順服的頑固,然後囂張跋扈,肆意妄為,成為皇帝,朝臣以及百姓的眼中釘,最後捐軀平民怨,權歸中央,成就盛世太平。

只是這些,永遠不會被寫在史書上。

留在她齊緣名字下邊的評價,永遠只能是佞臣禍國。

說不上傷心,不過是宿命罷了。

齊緣縮在石凳上又啃了一塊點心,可憐巴巴地看著銀錠,「我想師父了。」

「國師聽到會很開心的。」銀錠真誠地說道。

「我想師父房間裡經常擺著的師兄做的豌豆黃了,比這個好吃多了。」齊緣看著手裡吃了一半的點心,一臉嫌棄。

銀錠:「……」

國師府南苑的荷花開了滿塘,容諾來給師父彙報過最近的事務,待要離開的時候,就一個提氣用輕功飛到了荷花塘上邊,揪下了幾個肥大的蓮蓬。

容青主看著一臉詭秘喜色的徒兒,問,「你這是作什麼?」

「師父,」容諾歡歡喜喜道,「我摘幾個蓮蓬今晚給小師妹做粥,她一定——」他話說了一半,肩膀就垮了下來。

——小師妹早就走了啊。他再也看不到小倉鼠搖搖晃晃拽著他的袖子討點心了。

容諾看著手中的蓮蓬,立刻失去了興致,撒手往荷塘裡一丟,問容青主,「小師妹她什麼時候回來?」

「說不準。」容青主給了個模稜兩可的答案,「你想念她了?」

容諾連連點頭,「我怕她吃不好,穿不好,又餓瘦了可怎麼了得?!」

容青主看著大徒兒像老媽子一樣憂心的面孔,側頭嫌棄道,「你師妹又不是三歲孩子。」他渾然忘記了在此之前讓扁豆去送信,廢話多到信紙差點壓的扁豆飛不起來的人是誰。

容諾被責備了一頓,只能稍稍壓抑了下心中擔憂,他好奇問道,「師父,你以前在師妹沒有來君陽山之前,就認得師妹麼?」

師妹似乎黏過師父一次,就喜歡上那感覺,每次都想方設法黏在師父周圍,看的他眼饞的厲害,明明那傢伙小時候一見到師父就有多遠跑多遠的!

「嗯。」容青主點頭承認,見他露出探究的表情,直接講道,「你師妹是前國師之女,也就是你師伯的女兒,她小的時候見過我,不過那時候她的眼睛不好,沒有看見過我,可是被她記住了味道。」

容諾疑惑,「為什麼你不肯承認?」

容青主面不改色,「那時候我騙了她。我用了變聲的藥物,騙她我只有十三四歲。」

容諾還沒來得及腹誹一下師父常年鬼話連篇終於遭了報應,就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急切問道,「師妹她是師伯的大女兒,還是小女兒?」

容青主平平靜靜看著咄咄逼人的徒兒。又鬆散移開了目光,「大女兒。」

師伯的大女兒眼盲,這倒是能對上。可是師伯的大女兒聽說眼盲了十五年,那絕對不是八歲就被師父帶到君陽山的小師妹!

容諾心中如同炸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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