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緣又安撫了會兒師姐,容言這才眨巴著通紅的眼睛去休息了,正逢這個時候,容諾來尋她,說是師父要見她。
齊緣激了一身冷汗,「師兄,救命……」
容諾摸摸她的腦袋,第一次覺得師父那句話八成是胡扯,他的小師妹,從八歲起就在他身邊長大,又呆又笨的,不拿吃的威脅她的話整個人就跟個沒睡醒的白倉鼠似的,從哪裡學什麼帝王術。
齊緣發覺師兄用越來越憐憫的視線看她,抽抽鼻子眼淚汪汪。
更像白倉鼠了……
容諾過去一把抱住小師妹摸摸她的腦袋,「圓子乖,好好去,回來師兄給你做好吃的,棗豆糕還是鴛鴦卷?」
「都要。」齊緣掐了自己一把又擠出了兩滴淚,「還要花生芝麻糖……」
容諾嫌麻煩一時猶豫。
「師兄……」齊緣又柔軟又可憐巴巴的喚他。
容諾心裡立刻浮現出小時候那隻被餓了三天的白色小倉鼠蹲在他手心一動不動的模樣,立刻心軟了,「都有都有。」
過了會兒,容諾將齊緣送出府,絮絮叨叨了許久,齊緣又不耐煩了,不過看在花生芝麻糖的面子上,倒是耐心聽了一會兒。
不過師兄的囑咐聽著越來越不像回事,「師父其實是個挺好的人,不過你要小心師父書房裡那隻鸚鵡,被它叼走你就別想活命了,切記,切記!……」
齊緣滿腦袋黑線。
齊緣被國師府總管丟進書房裡,只說國師一會兒就到,就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容青主的書房很大,正中央鋪著白狐地毯,書桌上整齊地擺著筆墨紙硯,視窗掛著一隻綠毛大鸚鵡,兩枝粉色的花從敞開的視窗伸進來。
齊緣過去逗弄鸚鵡,教它說話,鸚鵡卻愛理不理的,尊口都不張。
容青主進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他的小徒兒笑眯眯的彎腰戳扁豆的肚子,扁豆暴躁地想躲開她,作勢要張嘴啄她。
容青主輕輕咳嗽一聲。
齊緣立刻身子一僵,規規矩矩站好,低頭垂眉,一派溫順的模樣。
容青主看透她的偽裝,並不戳破,「喚你來的目的你師兄應該告訴你了,從今以後不用你師兄教你朝堂上的道理,改由為師親自教授。」
「是,師父。」
容青主徑直去書架挑選書,隨口問道,「你年幼時候,誰教你讀書寫字?」
「我爹。」
大齊幼童五歲啟蒙,齊緣家破之日已是八歲,容青主又問,「你爹除了啟蒙的書籍,又教過你什麼?」
齊緣眨巴了下眼睛,倒是照實回答了,「國史通鑑。」
容青主挑選書本的手停下了,他濃黑色的眼眸中滑過很多一閃而過的情緒,深沉濃重地像一直掩藏在心底的情感,瞬間找到了小小的突破口,爭先恐後奔湧而出,他垂眉掩飾住了情緒,聲音是齊緣從未聽到過的溫柔,「你爹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齊緣回憶了下,認真地說,「我爹他個頭很高,眼睛總是帶著笑,喜歡穿石青色的衣服,頭髮又黑又長……」她雙眼微微失神,「我爹說我最像他,所以最寵我,說我是他的驕傲,是上天對他最大的恩賜。」
容青主透過書架層疊的書,看了一眼靜立在視窗的齊緣,她半眯著眼睛,似乎陷入了美好的回憶當中,嘴角也微微翹起。她伸手將鬢邊散發掖在耳後,似是無奈般搖搖頭,「可是我怎麼會像他,我明明還是像我娘比較多,見過我的都說我像我娘。」
所以他面對她這張臉的時候總是氣不打一處來!
容青主移開視線,繼續選書,最終選來選取還是挑出了那本《國史通鑑》。
他講解起來並不費力,曾經那人怎麼給他講,他就怎麼給她講,一個字都沒有改動,曾經那聲音就像刻在他腦海中一般,溫雅和煦,他重複出來,只覺得過往重新浮現在眼前。
齊緣眨巴著眼睛聽,她覺得師父從來沒有這麼像師父過,他的口氣和態度溫軟得如同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渭水,而且最重要的是,有那麼一絲熟悉的味道……像是……她爹。
唔,可能是師父本來就是半個爹吧。
天色漸晚,容青主讓齊緣回去,門被她吱呀一聲關上,他支著額頭,面帶疲憊。
作者「姬昭璋」的其他小說
《男人如爐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