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千仞上前兩步,不知該先抽下對方髮簪,還是先解開襟帶,幸好逐流主動抬起雙臂。
他拿劍穩如磐石的雙手,此時卻不靈巧了,微微顫抖著。活釦被絞成死結,兩人呼吸交纏,逐流垂眼看著,目光專注,沒一點幫忙的意思。
程千仞覺得沒面子,手上發力,只聽一道刺耳裂帛聲,兩層禮服被強行撕開,露出白色的柔軟裡衣。
逐流笑道:「心急了?」
程千仞慌忙道歉。
他似乎給了對方一個糟糕的新婚之夜體驗,他真的不想這樣。
他不像顧雪絳或徐冉,甜言蜜語張口就來,談戀愛他差點天分。
什麼‘一日不見,思之如狂’,不過是逞強,面對朋友的大聲嘴炮,真正對著弟弟,就有些難為情了。
這樣一想,逐流跟他在一起實在委屈。
程千仞一邊道歉,一邊幫人攏起殘破衣襟。
逐流突然起身,禮服外袍被他一把拋在地上。程千仞像是被嚇到,雙眼發直,手心發汗,心想,第一夜就這麼刺激啊。
逐流問:「哥哥信任我嗎?」
「當然。」
「那就交給我。」
程千仞如蒙大赦,握住他的手,誠懇而羞愧道:「辛苦你了。」
逐流笑了笑,將人推在床上,放下帳幔。
破曉時分,紅燭燃盡,空餘猩紅色斑駁蠟痕。
程千仞已然意識恍惚:「天亮了……」
他嗓子微啞,只能發出可憐的氣音。
終於結束了。
怎麼會有這樣漫長的夜晚。
程千仞睜大眼睛,想看清身邊人,卻因雙眸蓄滿淚水,視野一片模糊。
逐流見他紅著眼落淚,忍不住去親他眼角,輕輕舔舐淚滴。程千仞沒力氣躲避,像在夢裡沉浮,只能閉眼隨他去了。
不多時聽見窸窸窣窣的響動,腰肢一酸,又被擺弄成其他姿勢。
程千仞啞聲道:「夠了,不要耽誤晨起,禮不可廢。」
他需要平靜,需要調息。哪個傻叉說‘修行者筋骨柔韌,百戰不殆’,真是害人匪淺。
逐流笑笑:「我昨天已交代過,拜祝典禮延遲到明天,外面沒人候著。」
程千仞頓時絕望:「不!」他神志不清地胡言亂語:「看在我們多年兄弟情分……唔。」
話未說完,變成喉間嗚咽,然後是斷斷續續的泣音,似痛苦又似歡愉。
誰能想到,修行者傳奇人物,刀山火海不皺眉,鐵骨錚錚程千仞,卻被折騰到床笫之間淚如雨下。
上一次他哭的這般慘,還是在南央城裡,送走逐流之後。
程千仞扶著腰嘆氣,我上輩子一定欠你許多錢,這輩子總要為你流淚。
轉念一想,不對,他本就欠那人許多錢。
理虧則氣短,還是認命罷。
第二天,程千仞終於仔細梳洗,得以重見天日。遠離噩夢般的碧遊宮寢殿,回到秋暝真人小院,竟有恍如隔世,重獲新生之感。
逐流眼裡眉間透著喜意,主動下廚,張羅一桌家常菜。
程千仞的朋友們聞著味兒找上門蹭飯,大快朵頤。
席間,逐流為他佈菜,溫柔解意:「哥,嚐嚐這個。」
程千仞聽見他喊哥,下意識兩腿顫抖,腰肢泛酸。即使心裡知道他此時不可能再對自己做什麼,生理上也條件反射地發憷。
「你,你也吃。」
他神思恍惚,看上去便是心不在焉,隨口敷衍的模樣。
酒足飯飽,徐冉趁逐流收碗筷,低聲道:「你怎麼回事?」
程千仞努力微笑,卻像苦笑。
徐冉:「你們走到今天不容易,你不珍惜,上哪兒再去找長得好看、做飯又好吃的道侶?」
難道我兄弟是個渣男,追人時候挺熱情,把人搞到手就不喜歡了?不,相識多年,千仞絕不是那種人。
她語重心長道:「你仔細想想,收收心思,別犯渾。」
顧雪絳對她搖頭,示意她別再說。
徐冉不明所以。
程千仞:「我倆挺好的……我只是、需要些時間,適應一下。我可能修了假仙吧,空有一身修為,唉,說這些做什麼,你又不明白……」
恰逢逐流從後廚出來,繞他背後輕悄悄靠近,一把抱住:「哥!」
程千仞猛然跳起來,像只受驚的大貓:「啊啊!」
徐冉震驚又迷茫。心道,幹嘛這麼大反應,這就是修了假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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