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為他誦三萬遍佛偈

夜風呼嘯,天似穹廬。

一條橫跨數百里的光幔,像輕紗像飄帶,瑰麗色彩變幻,在漫天星雲間緩慢浮游。這等景色,只有極高寒的雪域可以清楚看到。波旬問:「你在想什麼?」

程千仞:「想這個世界。」

波旬順著他目光望去:「靈氣帶。」

「什麼?」

「如果你有足夠的真元,不停向高空飛去,會漸漸感受到壓力。那是一層靈氣屏障,像一隻扣下的碗。靈氣極度濃郁,幾乎化為實體,便顯現出斑斕色彩……」

程千仞怔怔聽著。

「你若修得真仙,試圖破碎虛空,或許就要突破這層靈氣屏障,但我不行,它與我魔息相斥,使我肉身無法穿行。如果舍下這具法身……」

波旬沒再說下去。程千仞敏銳地想到某些非同尋常的事。

靈氣與魔息相斥,這是常識。比如顧雪絳體內兩者兼有,便使其苦不堪言。但支撐這個世界的基石,頭頂保護這個世界的屏障,是天地間無處不在的靈氣,不是魔息。修行者吸收靈氣修行,死後體內靈氣重回天地,完成一個迴圈。魔族死後,難道魔息沒有重回天地?它們去了哪裡?

他看著波旬的面容,想起魔族對魔王極端的信仰,大軍在白雪關的祈禱儀式。第一次感受到雪域寒冷,遍體生涼。

波旬一張少年臉,被夜空無比瑰麗的光幔照亮:「就是你認為的那樣。」

程千仞:「原來如此。」

他是魔族生來力量的源頭,也是魔族死後力量的歸處。他即魔族天地。

程千仞白天與魔王對談,晚上在菩提樹下打坐,面對星空進行思考。

這幾天他思考過的問題,比過去幾十年總和都要多。同時他感到如芒在背的危機,好像星空化作一隻冷漠的巨眼,時刻俯瞰著他。

後世記載中改變人族命運、整個天下命運的談話,其實並不如何莊重嚴肅。有時它乏味無趣,有時充滿低階冷笑話。

時至第八日黎明。程千仞與波旬很難繼續遵守原先的日落提問規則。

魔王生而偉大,是一個種族的力量之源。程千仞生而普通,一路攀爬才站在高處。

截然不同的兩者,即使同坐茶席,也註定產生分歧。他們對故事中理想國持有不同態度,對這個世界裡,天道意志的感悟也各不相同。

天氣並非日日晴朗,今天沒有朝陽。厚重鉛雲下,星星點點的碎雪飄飛。

一場爭執之後,程千仞道:

「我每天夜裡,會想今天該講什麼,你會如何提問,我要如何作答。但在那之前,很多無關緊要的想法,會不可控制地冒出來……

「比如雪域風景雖好,但真的很冷啊,不知道這時候我弟弟在做什麼,我想他了。

「想一起吃飯泡溫泉,然後鑽進暖和的軟被窩。大概他也會想我。」

波旬震驚地看著他,根本不明白他為什麼說這些。

程千仞:「我並非生來心懷天下,也缺少所謂的皇族使命感。我看不到人族,只看到我弟弟,我的朋友們,我的劍閣弟子、學院學生……看見他們,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希望他們能生活的更好一點。進而希望天下太平,萬民幸福。」

「我不會再試圖說服你,因為我們不一樣。人是有感情需求的。」

「至少對我來說,即使登臨絕頂,也需要一個被窩。」

同一時刻,顧雪絳令魔頭大的歌聲再次響起。他已接近塔頂,那聲音就像從天空飄下:

「大魔王你不懂愛……」

波旬神色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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