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流不假思索:「沒有。」
程千仞劃去這個問題。
逐流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
「別笑。接著來,除了爭奪法身,你們還有其他矛盾嗎?」
「他嫉妒我。」
「嫉妒?」
「對,他是個沒有正常感情的怪物,卻嫉妒我擁有哥哥的關愛,因為他什麼都沒有。全世界沒有人愛他。」
程千仞忍著羞恥感記完筆記,順手打了一個問號:「嗯……這只是你的猜測。」
逐流笑笑,沒有反駁。
「你們會因為某件事、或達成某個目的,妥協合作嗎?」
逐流想了想:「會。」
「那是什麼樣的事?試著具體描述一下。」
逐流看著哥哥毫無防備的表情,目光落在他交疊的衣領。哥哥不擅長穿戴禮服,每天早晨都由自己為他打理。如果解下外袍襟帶,拆禮物一樣剝開裡衣,就能觸及骨肉勻稱的身體,腰線流暢,肌肉緊實而蘊含力量。修行者自愈能力強,但他身上還留著淡淡疤痕。是慘烈戰鬥,一路拼殺的見證。
如果能撫摸他身體每一條傷疤,扣住他握劍的五指,親吻他灌溉他,讓他到達極限,紅著眼睛哭出來……
逐流輕輕舔了舔嘴唇,低聲道:「你不會想知道的。」
程千仞認真道:「我們在治病,不是開玩笑,它很重要。」
「我拒絕回答。」
程千仞一怔,心中警鈴大作,或許這就是逐流與朝歌闕融合的契機,不能放過。
他拿出十二分耐心,循循善誘:「直面自己內心不容易,但總要過這道關卡。」
逐流垂下眼:「你不在的時候,這寢宮冷冰冰,沒有一絲人氣,我不喜歡。」
又是這種軟軟的撒嬌聲,程千仞渾身一顫,酥麻感湧上。隨即大罵自己鬼迷心竅,趕忙收斂心神。
「我們可以換個地方,能讓你放鬆下來。」
他試探著拉起逐流的手,與對方掌心相觸,「走吧。」
下一刻,他五指被用力握住,螢火般細碎微光亮起。
逐流開啟小世界,光芒暴漲的一瞬間,他看見了弟弟的笑意。
不知為何,心底生寒。
***
八月天,人間赤日炎炎,萬木蔥蘢。雪域本沒有四季之分,但黑塔外的菩提樹,竟也長得更繁茂濃密了。
波旬認為,是林渡之的存在,讓這裡變得有溫度。
只要佛子站在窗邊,那些渡鴉就唧唧喳喳地撲騰,好像真把自己當成了喜鵲畫眉。波旬愈發討厭它們。
誰能不喜歡林渡之呢?
他剔透的眼眸、纖長的十指、寧和的氣息、衣袖間淡淡的草藥味,懷抱裡令人眷戀的溫暖,人或魔、任何真實存在的生命體,都無法拒絕。
我是與天地共生的魔王,值得世上所有珍寶。只有我可以擁有他。波旬這樣想道。
林渡之無意瞭解他的想法,白天在書房翻閱經卷,伸手逗弄渡鴉,夜晚在黑塔琉璃頂下打坐冥想,沐浴星輝月光。
天長日久,波旬開始懷念過去:「我在廟門前第一次見你,你還未修得一半金身,很弱,我一根指頭就能碾死。幸好當時沒有殺你,我不後悔。但那時候你多開心,為什麼來到這裡,反倒沒點笑模樣了。」
某日,他送給林渡之一面鏡子,不懷好意地說:「這個有趣,你用它看看人間,多笑笑。」
林渡之微微蹙眉:「你從何處得來聖物?」
魔王笑道:「你第二世送給我的,可惜你不記得。」
「那不是我。那個人,也是被你騙了。」
「你情我願的事,怎麼能算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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