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來是空言去絕蹤

程千仞對此毫不知情,他還在為逐流的精分病頭疼。

十天前去信南淵學院,胡副院長的回信今天到了,答案極為簡短:「才疏學淺,愛莫能助。願君諸事順遂,早日榮歸故里。」

——你諮詢的問題,我解決不了,禮貌性同情一下,順便問問你,什麼時候回南淵玩啊。

後面附著另一封信,說南淵學院復課在即,而他年事已高力不從心,可惜大好河山還未踏遍,乞休還鄉云云。

簡單地說,辭職不幹,追求詩和遠方去了。

程千仞只能嘆氣,胡易知一生行事謹慎,最不願捲入皇都紛爭或宮闈密案中,堅持南淵沒有立場,不侍皇權,忠於真理。誰曾想命運弄人,自己做了南淵院長,又做了帝國太子。胡先生曾經的治院理念化為泡影,索性撂下挑子,打算遊歷四海。

他接著往下看,胡易知推薦他的關門弟子繼任副院長,直言此子天資不俗,年輕有為,已在南央初顯聲名,必然不負重任。程千仞心想,評價這麼高,到底何方神聖啊。

書信末尾,他看見一個久違的熟悉名字。那人便是文思街程府現今唯一住戶——鍾十六。如此兩全之策,不得不感嘆胡先生老謀深算。

南淵給不出辦法,劍閣收錄以劍訣為主,也幫不上大忙。所幸天無絕人之路,程千仞經溫樂提醒,在皇宮藏書樓裡,找到了他便宜爹、便宜祖宗們留下的術法典籍,算是皇族代代相傳、壓箱底的好東西。

夜已經深了,藏書樓燈火通明。程千仞坐在地上翻書,背靠書架,兩腿交疊,禮服皺成一團,毫無形象。這裡受陣法保護,只有皇族血脈可以進入。

他今晚不想回寢殿,不想面對弟弟,寧願在這兒坐冷地板。希望冷靜幾天,可以掐滅自己鬼迷心竅的禽獸念頭。

正當他心神漸漸沉靜,書頁越翻越快時,背後響起一道聲音:

「這些左道旁門,收藏賞玩罷了,沒有哪位君主沉迷此道!」

程千仞霍然起身,握緊長劍。書冊散落遍地。

他們隔著書架對視。

老人態度自然,彷彿昨夜不曾動手打人:「它們很危險,稍有不慎走火入魔,容易武脈斷裂、神識混沌、變成痴傻、甚至爆體而亡。」

若說‘分魂化身術’還算偏門道法,‘攝魂術’已經是歪門邪術,更遑論程千仞手邊還有一本違反天道的‘移魂術’。

他解釋道:「我沒打算練……」

對方好像很擔心他會誤入歧途。算了,他不想跟一個腦子糊塗的大爺計較,講不清道理,又打不過。

老人指了指‘移魂術’:「交出來。」

話音未落,只聽微風颯然,那本書穿過書架間隙,如生靈智般飛到老人手中。

程千仞心想,隔空取物的小術法我也會,大家不能文明點好好說話嗎,非要動手炫技?

他等著大爺開口講道理,誰知老人轉身就走,一步踏進書架的陰影中。

程千仞追上前:「你沒有別的話對我說嗎!」

四下裡杳無人影。

「你為什麼才來見我!」

「我是怎麼‘死’的!」

「我是誰!」

聲音在空蕩的藏書樓迴響,無人應答。

來是空言去絕蹤。

太子白天忙於政事,晚上通宵看書,黎明時回寢宮匆匆換身衣服就走,修行者精力旺盛,倒不覺得疲憊。

第三天他整理完筆記,終於決定去面對弟弟。晚上剛踏進殿門,忽然聽見一句「你還知道回來」,再看逐流,頓時有種晚歸丈夫被妻子責罵的心虛感。

弟弟正在鏡前梳頭,穿著柔軟輕薄的白色裡衣,青絲如瀑,披滿肩背。

逐流知道程千仞在做什麼,大概什麼時候會回來。他不喜歡做這般姿態,但為了擁有‘宜室宜家’的美感,滿足對方的保護欲,一些細枝末節都可以忍耐。

「我,我一直在忙正事。」程千仞拉他坐在桌案前,為他披上一件外袍:「小流,事關重大,來回答我幾個問題。關於你和……朝歌闕。」

「問吧。」

程千仞沒想到這麼容易,立刻從袖裡摸出筆記本:「你們發生衝突時,除了神魂撕裂感,法身有沒有頭痛、氣短、心悸的感覺?」

「有。」

程千仞記筆記:「仔細講講。」

逐流笑道:「上次在小世界裡,他控制朝辭,刺了我一劍,還當著你的面。當然很疼啊。」

「……下一個問題,有沒有某個瞬間,你突然覺得,對方是你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你們應該心意相通,合二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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