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槍高速破風而來!
槍尖赤炎恐怖地燃燒著,蒸乾空氣中水分,留下道道青煙軌跡。
程千仞身前光華大作,數不清的法器符籙一齊發動,多半是鑄造師邱北的饋贈。
他面對這一槍,毫不猶豫召出所有保命手段,除了劍。
長槍之後的安山王神色忽變。神鬼辟易寒芒乍現,不知何時被對方冒險擲出,瞬間刺破他護體真元!
他一聲厲喝,怒而拂袖!
神鬼辟易飛掠,回到劍主手中。
「你想殺死我,雪狼群不夠,烽火長槍不夠,還需要付出更多代價。」程千仞抹去唇邊血線:「或許是性命。」
老者衣袖殘破,鮮血順著袖口淌下,煌煌威嚴不再。
他全盛之時,根本不將這一擊放在眼裡。但云頂大殿留下舊傷未愈,登時氣血翻湧,使他身形稍滯。
僅僅一瞬間的遲滯,程千仞下一劍已經到了。
沒有萬丈狂風,也沒有平地驚雷,樸實無華的一道劍影,直直刺出。
純粹的速度與強大。
程千仞神色平靜,真元盡出,不惜空門大開。
死局初顯,必然要拼上性命了結,不是敵人的命,就是自己的命。
他看見對方眼底冰冷的怒意,那柄長槍倒轉而來,裹挾烈火烽煙,雷霆萬鈞!
「轟!」
地崩山摧,河水沖天!
程千仞眼前一黑,只來得及避開心脈,肩胛被長槍直接刺穿,他卻猛然發狠,握緊槍柄!
刺骨的寒意與劇痛淹沒了他。
他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了。身如浮萍,隨滾滾大河,跌入萬丈深淵中。
午後,天空湛藍,日光溫暖,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程千仞睜開眼,過於明亮地光線令他眩暈不適,他昏昏沉沉地想,疼痛是好事,這證明沒有死。
如果死後還是會很痛,那未免太慘了些。
等他恢復視覺,打量這間竹屋,一眼看見床邊的人。
那人逆著光,非常欠打地笑:「醒了?這也死不了,厲害啊。」
程千仞喉頭乾澀,目光緊盯桌上茶壺。
寧復還扶他起身,一口水猛灌下去,嗆得他連連咳嗽。
「雲頂大殿一別,原來你一直沒走,你是放心不下我吧,東家。」程千仞險死還生,語無倫次,「哎,你真是最好的東家,那天我不該罵你傻。」
寧復還用看白痴的目光看他:「完了,腦子也被打壞了。」
程千仞一怔,緩過神來,擺擺手:「有吃的嗎,來碗麵吧。」
「夥計,開山大典我也去了,山主的位子你也坐穩了,你怎麼還給我找麻煩呢?」
寧復還壓低聲音:「我和師弟已經隱居了,過著神仙一樣的快活日子,你們一個兩個跑來這裡打架。我沒脾氣啊?」
程千仞:「你做人有沒有良心,我是替誰扛擔子?山主本來該誰當?」
寧復還懶得跟他互相甩鍋,端來一碗麵堵他嘴:「狗屁山主,我現在就一樓主。」
「對對,樓主好人一生平安。」
陽春麵熱氣騰騰,程千仞埋頭吃起來。
寧復還的小樓,是一棟竹樓。宋覺非住在樓上,視野最開闊、陽光最充足的那間。
竹樓建在花木繁茂、與世隔絕的山谷。
樓後竹林沙沙作響,水潭碧波粼粼,水潭之上的巖壁,懸掛著一條萬丈飛瀑,如銀河垂落,通天徹地,一眼望不到盡頭。
程千仞知道盡頭,因為他就是從那裡掉下來的。
一切恍如隔世。他抬頭仰望絕壁飛瀑,努力回想那場戰鬥,自語道:「難道我的命真的很好?」
寧復還在他背後嗤笑:「撈你起來時,你被捅個對穿,左手攥著捅你的槍柄,右手還握著神鬼辟易,根本掰不開你指頭。」
程千仞微驚,他為了爭取萬分之一秒的轉機,不讓對方抽槍護身,沒想到真的奪下烽火。最後關頭,安山被那狂暴一劍逼得棄槍後退。
「那柄槍呢?」
寧復還沒有回答,樓上傳來一道聲音喊餓,他頭也不回奔向後廚。
留下程千仞一個人,自己艱難地轉動身下輪椅,咯吱咯吱回屋去。
堂堂程山主,坐著宋覺非閒置不用的舊輪椅,眼巴巴等飯。
他傷筋動骨,五臟俱損,提不起真元,更無法吸收天地靈氣。昏迷三天三夜,確實很餓,需要補充食物和能量。
陽春麵不頂飽,不遠處忽然飄來烤肉香氣,誘人至極。
程千仞哼哧哼哧轉著輪椅去找吃的。
潭邊有一位婦人正在烤魚,篝火明亮,肥美的鱖魚串在鐵棍上,青煙嫋嫋。
程千仞沒想到,對方同樣坐著舊輪椅,行動不便也要烤魚,可見身殘志堅。
他以為這是寧復還找來幫工的廚娘,或者照顧宋覺非起居的嬤嬤,畢竟宋覺非雙目失明。
中年婦人荊釵布裙,氣質很溫和,翻魚動作熟練。
她對程千仞道:「吃嗎?」
「打擾了。謝謝。」
「不謝。」婦人慈愛地笑笑,「多吃點,畢竟‘來時容易去時難’。」
程千仞微怔。滋啦作響的烤魚從‘鐵棍’上取下,露出泛著油光的槍尖,兩個刻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烽火。
他霍然抬眼,緊盯著那婦人。
「長公主殿下?!」
安國公主笑笑:「程山主,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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