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雪絳聲音沙啞:「這個問題誰都無法回答,只有時間和歷史能給出答案。」
紫衣公子擎著煙槍,面容籠在嫋嫋白煙後,看不真切,「我只能說我不後悔。我希望他做第一個程千仞,不是第二個寧復還。」
徐冉哪裡顧得上這些,她昨天擔憂投票情況一直沒吃飯,現在手捧滷肉夾饃開心地吃著。
餅酥肉嫩,噴香四溢,冷風裡熱騰騰冒著白氣。生活美滿極了。
顧雪絳羨慕道:「心大啊。」
便在此時,他們聽到了藏書樓傳來的聲音。
那裡實在太高,人聲像從九天之上落下的。
整座南淵迅速安靜,所有人屏息傾聽。
***
「我說什麼都行?」
「現在起,你享有南淵最高權力,可以說任何話,做任何決定。沒人有資格反對。」
胡易知開啟擴音陣,退至三尺外:「開始吧。」
程千仞向他行了一禮。很端正。
胡易知不禁有些羨慕,這個年輕人不過二十歲,就站在了南方大陸最高處。
時勢造英雄,一步登天不外如是。
命運已經給了他最好的牌,洪流將不可逆轉的奔湧向前,兩岸山巒被拋在他身後。
現在他只要振臂一呼,自有千萬人響應,從此便是說一不二的大人物。
或許是風太大,程千仞聽見自己的聲音微微顫抖。他在南山後院做過很多場演講,不該緊張的。
「各位師兄師姐,師弟師妹們,我是程千仞。」
「這是我來到南淵的第二年,本來,還有兩年我就該畢業了。我很喜歡這裡,也喜歡南央城,容易求活的地方,人活得更像人樣。」
如果他知道這些話會被載入史冊,一定好好說。
可惜這時的他,什麼都不知道。
「很感謝你們投票給我,可能你們真的相信我,也可能只是不想看我被處死,或者被逼交出我的劍。最終我今天出現在這裡,而不是勤學殿的公審大會上。」
「你們真的改變了很多事,那些見不得人、所謂‘心照不宣’的事,被放上臺面說對錯。習慣站在幕後的翻雲覆雨手,沒能在這裡完成交易,我的劍還好端端佩在我身上。」
「這些天是你們告訴世界,只要南淵學子們不同意,誰也不能把手伸進學院。」
學院上空迴盪著他的聲音,驚雷般落在每個人耳中。
「今日我自願離開南淵,從此不受學院庇護,不能以學院名義行事。這是我為違反院規付出的代價。未來某日學院需要我,我願為之奮戰至死,這是我自願承擔的責任。」
「但無論我在哪裡,都將永遠以你們為榮。曾與你們同窗修行唸書,是我一生榮耀。」
「諸君,你們不必去代表誰,也不必被誰代表。願我南淵學子,永遠敢行敢言。」
「天高海闊,後會有期。」
程千仞說完,回身對副院長與院判行禮。便向樓梯口走去。一點留戀也沒有。
他看不到樓下沸反盈天,就算能看到,也不會改變心意。
胡易知從震驚中回神,開口叫住他。
「你得到這柄劍的時候,我把你從算經班帶出來,說可以寫薦信送你去海外蓬萊寺,以後一心修行,大陸就算改天換日也難擾你清淨,你不願意。」
「你闖了大禍,朝辭宮首輔親自傳訊來南淵,為你安排後路,你不願意。」
「大家選你做院長,權力誰不想要?你還是不願意……」
程千仞每一步選擇,總是出人意料。
「我不明白,世間容易道路千萬條,你每次偏選最難的一條。為什麼?」
程千仞回頭:「為不後悔。」
無關難易,百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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