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之扇了他一巴掌:「心想事成了?」
性情溫和的林鹿居然動手打他,顧雪絳摸摸臉,還行,不疼。
林渡之:「一個人跑來打架,覺得自己很厲害?拿到金針就續脈,原來你根本不需要我這個醫師,讓你戒菸你都不戒!你……」
程千仞有心替顧二解釋兩句,可是聽不懂蓬萊話,欲言又止的樣子招來林渡之一頓懟:「你要不要命,白天的傷好了嗎?渡暗河到暮雲湖幫他,虧你想的出來,我和徐冉找遍南央全城……」
顧雪絳認真聽訓,突然想起什麼:「你破開湖上陣法了?有沒有受傷?」
林渡之微怔,發現自己很難再生氣。
他給兩人簡單包紮,輸真元調理經脈。
「達摩‘一葦渡江’的佛門神通,陣法不會攻擊我。走吧。」
林渡之走了兩步,情緒冷靜下來,才看清船上血腥場景。不禁打了個寒顫。
顧雪絳:「怎麼了?」
「……有點冷。」
「夜涼露重。」顧雪絳道。
一件混著菸草味與血腥氣的外袍被系在身上,林渡之心中某個念頭一閃而過:到底殺了多少人,才會有這麼重的血腥味。
「他們都是……必須要死的嗎?」
「他們不死,我就得死。」
林渡之雙手結佛印,淡青色的火焰從他指尖墜落,甲板迅速燃燒,如一朵朵盛開紅蓮。
三人乘坐顧雪絳來時的小舟,離開火光沖天的湖心。
程千仞問:「徐冉呢?」
林渡之認真解釋道:「她說自己脾氣不好,需要在湖邊吹風冷靜下。」
「真想砍你們,還得忍。我怎麼會有這麼不仗義的朋友。」
飛鳳樓的金絲粥,徐冉一直用真元溫著。
南淵四傻坐在湖畔垂柳下喝粥吃菜,像秋遊賞月的才子佳人。
畢竟菜很貴,不能浪費。
一場生死苦戰之後滿足口腹之慾,很容易讓人感到生命美好。
徐冉:「吃飽喝足,我們現在是跑路,還是殺上皇都?」
林渡之:「今天傍晚,千仞消失後,學院四面大門戒嚴,督查隊從醫館到院門的每條路都找遍了,沒有人。只要他明天從暗河潛回,在所有人眼中,他今晚就是沒有出過學院的。或許是去了院裡某個角落。」
顧雪絳接著道:「這場鴻門宴他們沒有報知家族,而是先斬後奏。否則不可能只做到這種程度。現在策劃、知曉這件事的人,都已經死了,所有證據在船上,船都燒了。沒有證據,誰能來南淵學院問罪?」林渡之施展‘紅蓮業火’,一絲存在痕跡也不會留下。
徐冉:「你倆的意思是,我們跑路,反而顯得心裡有鬼。不如賭一把?」
「州府或許糊塗,但胡先生一定知道,南央城裡所有大事……」程千仞想起那張年輕書生臉:「好吧,就賭胡先生假裝不知道。」
他實在太累了,需要回家睡覺。
他們抄近道走小路回去,程千仞在家門口與朋友們告別。
「我睡兩個時辰,天亮之前游回學院。」
顧雪絳:「你真的沒事?」連打兩場,鐵打的人也挨不住。
程千仞擺手:「你回去換身衣服,血跡收拾乾淨。」
他推開門。最近事多,小院疏於打掃,秋風捲起滿地堆積落葉,好不蕭瑟。
黑暗裡,樹下桌邊竟坐著一個人。
那人彷彿本該在這裡,並一直都在這裡,絲毫不顯突兀。
程千仞原地呆怔。最親近的人、最熟悉的氣息讓他提不起任何戒心。
逐流站起身,大步走上前,張開雙臂將他抱進懷中。
見懷中人毫無反應,輕聲道:「你殺了那麼多人,闖了大禍,要不要我幫你?」
程千仞頭腦暈沉地想,我在做夢吧。不然為什麼會看到逐流?
好暖和啊,傷也不疼了,不是做夢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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