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位護衛一瞬愣怔,隨即向船邊飛奔。
程千仞長劍一抖,劍光嗡然暴漲,兩人頃刻屍首分離,指間亮起的傳訊符重歸黯淡。
顧雪絳已經殺了鍾天瑾,意味著剩下這些人必須死。
還有人想傳訊息出去,卻不如神鬼辟易快,劍光閃動,又是兩道血箭。
滾燙鮮血灑了白玉玦滿身,他環顧四周,驚恐地瞪大雙目:「啊!——」
其餘人踉蹌後退,刀俎與魚肉地位對調,死亡陰影的終於令他們認清現實。
沒有人願意等死,絕境往往能激發勇氣。白玉玦身上法器符紙早已用盡,只剩一柄紅纓槍。
他槍尖一點,飛身上前:「我殺了你!」
「來!」
顧雪絳抬手,示意程千仞不要動。側身避過襲來槍尖,「你根本不配用這柄槍,趁早還給白閒鶴吧。」
白玉玦收勢不及,向前踉蹌兩步,雙目赤紅:「你憑什麼說我不如他!」
長槍倒轉殺來,卻僵在半空,春水三分的刀刃已刺穿他心脈。
剩下幾人亮出兵器,顧雪絳揮袖,拋槍入湖,單刀指地:「一起上。」
他砍瓜切菜般,一刀殺一個。畫舫終於徹底安靜。
顧雪絳面容平靜,絲毫沒有大仇得報,揚眉吐氣的喜悅。
他刀尖一挑,地上酒罈飛來手中,橫刀身前,盡數傾倒。
刀身被烈酒洗去血跡,愈發明亮。
顧雪絳收刀回鞘,一聲嘆息,不知是遺憾、失望還是釋然。
「我們原計劃似乎不是這樣。」
程千仞拍他肩膀:「醒醒吧,我們沒有原計劃。」
感謝鴻門宴的細心準備,暮雲湖氣機被陣法封鎖,這場屠殺發生時,沒有人注意到。
天亮之後怎麼辦?死了這麼多人,瞞不住多久的。
有很多嚴重問題必須面對,但程千仞與顧雪絳實在太累了。
兩人坐在畫舫欄杆上吹湖風,刀劍立在一旁。
風裡混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酒氣。夜空明月高華,照耀著失敗者的殘屍。好個荒誕人間。
程千仞:「你如果想回憶過去,發表報仇感言,可就這一次機會。」
天明之後,大家亡命天涯,還得跟這傻逼世界搏殺,哪來時間傷春悲秋。他怕顧二悶出毛病。
顧雪絳摸出煙槍點燃:「來一口嗎?」
「不了。」
「白玉玦說得對,所有人都想我死。我不聽話,我爹最想我死,他說我沒有家族責任感。設計廢我武脈不夠,還要舉告我勾結魔族。」
「一群人作偽證。大獄所有酷刑來一遍,我偏不認罪,我不認罪他們就不能判我。離開皇都那天,我就想,我一定會回去。」
「你可能不信,很久以前,我跟這些人,也算朋友吧……」
他們也有過一起喝酒唱歌的年少時光。
大家還不到考北瀾學院的年紀,從府裡私塾逃出來,相約奔向馬球場。
「花間雪絳好煩,我爹喝多了拿我跟他比,然後就打我。」
「是啊,我喜歡的姑娘天天說他。」
「他真有那麼好嗎,我妹妹也喜歡他,唉,煩死。」
換做尋常人家,少年人的不甘心與小妒忌,會被柴米油鹽的生活漸漸消磨。等長大奔波生計、娶妻生子,或許分道揚鑣,或許逢年過節串門聚會,釋然一笑。年輕時對出色同伴的嫉妒心,只是酒後一點談資笑料。
但他們沒有柴米油鹽,只有權力鬥爭和利益誘惑。一步走錯便是萬劫不復,不死不休。
顧雪絳說罷前塵恩怨,又抽一口煙:「你說,林鹿和徐大,會不會打我們?我覺得會。」
程千仞正要開口,背後忽響起一聲冷笑。竟有人悄無聲息上船,他悚然一驚,抄起長劍,又很快鬆了口氣。
顧雪絳:「林……」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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