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船邊暴鳴,雪浪衝天,猝不及防一道人影破水而出。
凌空拋來一物:「顧雪絳,接著!」
眾人微怔,鍾天瑾嘶聲大喊:「快攔住他!別讓他拿刀!——」
四位供奉縱身掠至半空。
已經遲了。
紫袍翻湧,刀光如電撕裂夜幕!
春水三分出鞘!
程千仞同時拔劍。
血水噴灑,四道人影墜入湖中。
顧雪絳長刀在手,氣勢陡然一變。
一片死寂。熟悉的恐懼感籠罩全場。
沒有慘叫聲,那四人來不及出手,便化作湖中沉屍。
程千仞落在甲板上,接過顧雪絳拋來的酒罈,仰頭痛飲一口。
他渾身傷口裂開,鮮血浸透衣衫。
卻大笑道:「好!」
好一把銳利無雙的刀!
好一個鋒芒畢露的人!
文試複賽那日,程千仞負傷,棲鳳閣失火,顧雪絳險些命喪火場。他當時已經拿到了邱北鑄造的金針,說要抓緊時間做一件大事,擺脫被動局面。林渡之沒有同意,顧雪絳怕他擔心,之後也未提過。
程千仞知道他已經等待太久。
這把陪他闖下盛名的寶刀,終於在今夜重現鋒芒。
鍾天瑾回過神,號令再度開火。
通往暮雲湖的每條路都有人把守傳訊,湖面上空陣法氣息交織,如一張大網,但程千仞是從水下來的,誰也想不到。
開弓沒有回頭箭,今夜殺不死這兩人,必後患無窮。
程顧二人背對而立,爆炸聲響起時,不需多言,程千仞挽了個劍花,長劍如漫天星斗,織作劍屏正面硬抗火力。
顧雪絳尋得間隙,躍上露臺,手起刀落,砍下一支火銃隊。
一時間刀劍聲痛呼聲落水聲交錯,甲板兵荒馬亂,血流成河。
火銃隊被殺得七零八落,白玉玦見勢不好,當機立斷:「列陣!」
鋼鐵圍牆般的供奉們動了,隨他們身形變化,人影層疊,二十人竟生無窮無盡之勢,程千仞被圍困其中,彷彿四面俱是密不透風的高牆,空氣漸漸凝結沉重。
這些人沒有一位境界低於他,他不敢小覷。方才湖面一擊因快取勝,刀劍配合默契,瞬間爆發,才打對方個措手不及。
顧雪絳解決了飛簷上的火銃隊,縱身跳下的瞬間,程千仞劍勢發作,裡外夾擊破陣。
清涼秋夜,星辰照耀下,華麗畫舫血光殘屍遍地,變作人間煉獄。
白天打架,夜裡殺人,程千仞已經打出兇性,雖然帶傷,一身戰意俱在巔峰。
顧雪絳與春水三分久別重逢,任由對面鐵索,捕網,明槍暗箭,渾然不知疲倦。
陣形一破,戰鬥變作單方面屠殺。月上中天,船上只剩十人站著,對方終於被殺破膽了。
鍾天瑾示意停手,從兩位護衛身後走出,臉色頹敗,聲音顫抖:「你們走吧!」
費盡心力沒能成事,家族今夜的損失都要算在他頭上,只怕世子之位保不住了。
顧雪絳只冷眼看著他。長刀淌血,一滴滴打在破碎甲板,清脆響聲令人絕望。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你,你不走?!難道你還敢殺我?還敢把我們全都殺了?」
殺供奉殺護衛與殺主人不一樣。顧雪絳再囂張,也不可能在這個時機,與皇都大半權貴世家結下生死血仇。
「今天就到這裡,我們損失慘重,你也該出氣了,等……」
刀光一閃,一顆腦袋飛出,還保持著張口說話的模樣,落入水中。
顧雪絳對鮮血狂湧的無頭屍體說話。
「你不覺得你這種想法很奇怪嗎,你殺我可以,我殺你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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