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孤光自照,肝膽皆冰雪。

下一刻,一道白影沖天而起,寒光乍現!

他拔劍飛掠!

十餘丈距離彷彿不存在,水面甚至平靜如初,沒有絲毫真元外洩。

這一劍起勢全無徵兆,出乎所有人預料。

諸多困惑問不出口,只來得及說句「好快!」。

傅克己立於船頭,一手負身後,一手扶劍柄。身姿挺拔。

雪亮劍光刺破晨霧時,他微微挑眉,似乎有些驚訝。

經過無數次練習,他知道從抬起右手到抽劍離鞘,自己只需要短短一息。

單論拔劍,青雨劍也不如他快。

但劍光已經出現,他沒有一息。

程千仞破霧而出,衣袍鼓盪,如一隻白色飛鳥。

銳利劍鋒逼近他身前半尺,勁氣刺痛面門。

沒有試探,沒有緩和,沒有漸入佳境。誰也想不到,這場戰鬥一開局就被程千仞帶入殺機四起的節奏中。

「好個‘霧隱行雁’!」

「劍在鞘中氣勢最弱,他如何全身而退?」

傅克己一步未退。只有扶劍的左手前移,拇指稍動。

這個動作比拔劍簡單。

簡單意味著更快。

劍柄被拇指撥開一寸,冷光熠熠。

無數道劍氣從中溢散,交織成一道劍屏,橫隔在他面前。

破風聲大作,霧氣盡退!

細碎而尖銳,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充斥兩人之間。

來勢無比迅疾的飛雁,終究被它阻隔一瞬。

這一瞬之隔,對旁人來說太短,呼喝都卡在喉嚨。

對他們而言太長,足夠傅克己從容拔劍。

若說程千仞出劍是一句暴喝,克己劍出鞘便如一聲長吟。

伴隨清越劍鳴,整片湖面水紋同震,似在歡欣呼應。

觀湖樓上的人,比湖邊學子更早看清端倪。

「程姓小子起劍太倉促。少年得志,難免輕狂,整日在文思街尋花問柳,還怎麼沉得住氣?」

程府掛匾一事鬧得沸沸揚揚,大部分人都同意這種說法。

劍閣長老卻道:「‘霧隱行雁’出自我派‘秋暝劍訣’,被他用作起手式,或許是想擾亂傅克己心神……」

克己劍完全離鞘的瞬間,程千仞點水疾退!

白影掠過,飛鳥變作斷線紙鳶。

「轟轟轟——」

出鞘而發的劍氣有如實質,一擊不中落入湖中,悶雷接連炸響,水面爆裂,千萬水珠支離破碎,紛紛揚揚如疾風驟雨。

程千仞一退十丈,沖天水霧便追了他十丈。

爆炸聲震得湖畔眾人耳膜生疼,迷濛雨霧隱沒二人身形。

觀湖樓上有人搖頭道:「舊勢已盡,新力未生,卻對上出鞘之劍,險。」

果然,程千仞掠退時來不及變招,長劍在身前倉促劃過半圈。

劍軌留下彎月般的影子,彷彿順手施為,顯得很不圓滿。

渡口舟上,許多人困惑蹙眉。

一彎明月衝破雨幕,映照滌盪湖水。那劍影竟淡而不散。

甕中蟋蟀仍在撲咬廝殺,胡易知拋下熱草,俯瞰太液池:「這招‘孤峰照月’用的顯眼,恐怕已有人識得他劍路。」

院判不為所動:「劍訣擺在那裡,就是給人練的。」‘見江山’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明月清輝愈盛,被破碎水珠反射。映得湖面一片銀芒閃爍,好似凝冰落雪。

這一劍替他抵擋了大部分壓力,程千仞落回船頭,壓下翻湧氣血,劍身滴水不沾,灼灼生光。

孤光自照,肝膽皆冰雪。

兔起鶻落,一切回到原點。

兩人立在各自船頭,一青一白,相隔十餘丈。

徐冉怔怔道:「傅克己為什麼不追?」

「因為他佔據絕對主動。無論是耗真元還是比劍意,他不怕千仞出任何招式,選擇任何打法。」完全可以用最穩妥的方式,見招拆招,以逸待勞。

顧雪絳臉色不太好,他沒有指望徐冉回答,只是自言自語:「霧隱行雁…秋暝劍…這樣開局,他想做什麼?」

這個問題除過程千仞,只有傅克己明白答案。

克己劍握在他手中,劍身因為灌注真元星火崩濺,與半空水汽相遇,激起嫋嫋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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