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僅是雙院鬥法最終決戰,更是劍閣大弟子,與南淵第一天才之戰,此等盛會整個大陸矚目。你們這樣就開始打,好像少了點意思……」原下索環顧四周,似在徵詢眾人意見,「添些彩頭如何?」
他的聲音蘊含真元,遠遠傳開——
「程兄,若你獲勝,克己劍歸你所有。你帶著它行走世間,天下皆知傅克己是你手下敗將!」
人群響起一陣騷動,如烈火燎原,迅速蔓延太液池。
「克己劍?他認真的?」
「傅克己倚它成名,愛惜如命,絕不會同意!」
程千仞看向傅克己,後者眉峰微蹙,不知為何,竟沒有反駁。
眾人已安靜下來,等待他回應。
程千仞淡淡道:「名劍在前,我無珍奇,更無法器,沒有彩頭與之相配。」不如作罷。
原下索擺手朗笑:「此乃劍客之爭,何必拘泥俗物,千金萬金不值一文,你手中之劍足以!」
一言既出,豪氣干雲,眾學子聽得熱血澎湃。
「好氣魄!」
不管什麼劍,有何來歷價值,拿在他們手中,此時此地,都是平等的。
程千仞瞳孔微縮,下意識握緊神鬼辟易。
兜兜轉轉,原來在這裡等著他。
「且慢!」
顧雪絳轉向湖畔寒柳,略行一禮:「南淵學院禁賭,還請裁決示意。」
眾人目光隨之移動,今日由執事長親自擔任場邊裁決,只見他撫須笑道:「不掃你們年輕人的興致,可。」
他想,萬一贏了,拿下克己劍,大賺。就算輸了,賠進去一把舊劍,學院出錢給程千仞買把好的便是。
大部分人都如此作想,歡呼四起,原下索微笑不語。
程千仞低著頭,神色莫測。
騎虎難下。
這不是暗算,是明謀,對方光明正大地出招,偏讓他們奈何不得。
程千仞:「等我送人登船。」
他不願讓朋友們一起承受目光與壓力。
徐冉再傻也看出不對,卻毫無辦法。林渡之亦不擅長應對這種場面。
渡口小舟中,顧雪絳攔住他:「等等,你出去打算說什麼?」
「這是東家的劍,我無權以它為彩。」
顧雪絳:「那原下索肯定反問,你既不是劍主,也不是澹山山主,憑什麼拿這把劍?他早知道劍的來歷,今日卻當眾重提……」
「神鬼辟易一旦現世,八方驚動,不出一日,半個大陸都會逼問你寧復還和宋覺非的下落……我們還沒做好準備。」
程千仞想了想,依然起身向外走:「事已至此,無路可退。我得贏。」
劍不能給,劍的來歷不能暴露,東家的事不能說。
「你說贏就贏,你以為你是誰啊?冷靜點,大家再想想別的辦法。喂,等一下!程三!——」
卻見程千仞足尖點水,袖袍風滿,身形倏忽遠逝。
湖畔響起震天歡呼,裁決的聲音遠遠傳來:「以劍為彩,開始吧。」
徐冉:「他就這樣走了?!我、我們現在怎麼辦?」
顧二點燃煙槍:「……祈禱傅克己急症發作?」
林鹿有點想哭。
青灰色天空陰雲密佈,夏日濃豔的半湖荷花早已凋零,只留下一大叢枯黃莖幹,在蕭瑟西風中支稜著。從高處望去,像一支支殘破的劍戟。
藏書樓頂層的酒肉牌友們,破天荒沒有上牌桌,而在臨窗位置擺了矮几,煮一壺好茶,四個腦袋湊一起進行‘秋興’,也就是鬥蛐蛐。
紅泥小火爐咕嘟嘟冒著熱氣,甕中蟋蟀亂叫,蹬腿鼓翅,像兩位兇悍將軍準備決戰沙場。
「他們拿神鬼辟易做彩頭,你不急?」北瀾劉副院長道。
胡先生用一根熱草引逗蛐蛐:「該來的躲不過……小孩子們鬧得再大,還能把天戳破?」
太液池水域遼闊,岸邊樓閣林立,視野最好的觀湖樓被來自宗門世家、軍部州府的大人物們佔據。幾隻棠木舫停泊渡口,船上坐著今年雙院鬥法表現優異的學生們。
顧雪絳等三人獨佔一條船,五六丈之外,便停著原下索與邱北的船。
其餘眾人圍聚湖邊,沒了演武場的層層石階,能望見多少全憑運氣。
程千仞不禁懷疑,對方選在這裡,就是不想讓人看清。
他乘一葉扁舟,自東渡口入湖。小舟被真元催動,向湖心駛去。
幾道水紋隨之漾開,打破琉璃鏡般的湖面。喧囂人聲漸遠。
他的對手從西渡口御舟破水。
相逢之前,他們各自平靜心境,為拔劍蓄勢。
這段不長不短的時間裡,程千仞什麼也沒有想。
關於劍閣劍典,關於克己劍,關於取勝,那些從前思考過無數遍的問題,無論有沒有答案,都消散在蕩蕩湖風中。
水波搖晃,乳白色晨霧背後,鋒銳劍意逐漸迫近,從幾十丈,到十餘丈。
程千仞的小舟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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