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千山萬水,千難萬險,我帶你走。

但現在只有她一個,朋友的安危壓在她肩上,只能逼自己思考。

定睛細看,醫館前大道是通往棲鳳閣必經之路,樓下的督查隊員早已去救火,秩序未定,人群奔忙,如果這時有人渾水摸魚混進來,實在防不勝防。

徐冉關上窗戶,放出神識。

秋風、土腥味、藥味、潮溼的草木味,還有幾道極隱蔽的陌生氣息,像角落裡的蛛絲。

附在單薄的門板與木窗外,透出淡淡殺意……竟真有人敢在學院醫館動手!

徐冉瞬間精神緊繃。

程千仞醒來時,霞光刺目。

夢境使他神思恍惚,試著動了動手指,才感到渾身劇痛。

想問徐冉幹嘛拿刀站著,卻見她一回頭,表情凝重,冷汗滿額,握緊斬金刀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程千仞立刻清醒,示意她噤聲,伸手指了指桌案上的水碗。

徐冉會意,扶他坐起,兩人指尖點水,在桌上寫字,配合表情動作交流情況。

不妙。程千仞感知到外面至少六人,境界高於他們,不像北瀾學生。不論是從屋頂破窗,還是從走廊破門,只要在同一時刻發動,徐冉的兩把刀便應付不及。

樓下修為可靠的督查隊員不在,醫館只有醫師和傷患,如果呼喊示警,在外援趕到之前,對方就可以得手。

既然敢冒風險來到這裡,一定做了某些準備。若將自己殺死,識海擊碎,大可偽作出他意識不清,殺死徐冉的場面。他送進醫館後只經林鹿之手施救,沒有其他醫師佐證他體內殘餘劍氣是否全部清除,傷情是否會引發狂化……

一息之間,程千仞已想過十餘種可能性。

但他沒有更多時間,殺意自四面聚攏,徐冉收斂呼吸,站在門板與藥櫃之間的牆角。

程千仞平躺閉目,薄毯下握緊神鬼辟易,準備暴起一搏。

「咚、咚。」

敲門聲打破凝滯氣氛。

屋內兩人面面相覷,程千仞認出那把劍的氣息。

門開啟,清爽的秋風混著藥香吹進來。

傅克己抱劍而立,挺拔如松,好生光明正大。

徐冉在程千仞示意下開門,此時只能硬著頭皮道:「請——」

傅克己略一頷首,算是見禮。

進屋前他忽然回頭,對空氣說了句:「怎麼來的怎麼走。」

單薄門板關上。陰暗處魑魅魍魎隨秋風離去,就像從未出現過。

走廊上雜亂漸漸平息,醫館安靜,晚霞輝煌。

***

題目不難,林渡之答到一半,忽覺心神不寧。匆匆寫完,申請提前交卷,走出考場。

眼見督查隊員飛簷走壁,更有人群推著載滿水銃、太平缸等物的板車,心中不安感愈發濃烈:「前面怎麼了?」

「棲鳳閣失火!」

參賽者都不想抽到特殊身份牌,尤其是‘魔王’。

這樣一位永生不死,代表魔族最高意志,決定世界走向的大人物,卻只有寥寥無幾的文獻記載。

一個正常人類,如何揣摩他的心意?

顧雪絳不怕。他曾在軍事理論基礎課上,回答過‘假如你是魔族將領,在一百五十年前的東征戰役中,如何攻下朝光城?’,令鍾天瑜啞口無言,全班掌聲雷動。

巡視考場的先生走進他考間,只見他筆走龍蛇,自信滿滿,忍不住定睛多看兩眼,登時瞠目咋舌:嘖,現在學生膽子很大啊。

考生們五人一間,桌案相隔甚遠,為防修行者使手段作弊,考場內所有人的修為皆被封印。

大火彷彿一瞬間燒起來的,所有考生正寫到忘我時刻,察覺時頃刻亂成一團。

「著火了!快跑啊!——」

棲鳳閣是磚木結構,從沒有失火歷史,反而因為地勢低窪,木質地板常年返潮,特別鋪設乾燥陣法,以去除部分水汽。

火勢自顧雪絳所在的三樓考間迅速蔓延,整棟木樓在火焰中嗶剝作響,像一隻嘶吼的巨獸。

林渡之提氣狂奔,越過眾人,眼睜睜看著濃煙升騰,火光沖天。

木樓周圍五丈被督查隊員包圍隔開,在各隊長指揮下,只有救火物料和擔架可以進入,幾十座水銃推近架起,連線巨大水缸,噴水如龍。

另一隊以真元護體,憑過硬修為強衝樓中,抬出嗆煙的執事和考生。

三樓火勢最盛,樑柱崩塌,已將樓梯口封死,真元耗盡的隊員們退出來。隊長打了個手勢,意思是架雲梯。

學院的雲梯是一種防禦法器,真元催動後可瞬間伸出二十餘丈,水火不侵,造價極高,用過即廢。

便在此時,混亂人群中不知誰高喊道:「人齊了!都救出來了!樓要塌了大家跑啊!」

這一聲落下,圍觀眾人登時譁然,似無頭蒼蠅四處衝撞,督查隊員來不及喊「人數不對!」「少了一個!」,防線便被衝散,只得喊道:「不要亂!」

恰逢林渡之趕到,他略掃一眼,放出威壓,逆人流向木樓南面視窗奔去。

顧雪絳察覺火勢時,便以茶水打溼衣袖掩口鼻。禁衛軍右副統領不是白當,突發危急,他本能地維持秩序,安排別人先走。三樓眾人被他鎮定感染,短暫混亂後,一個接一個被督查隊員救出。

大火比預想中兇猛,樓梯斷裂,木樑砸落,所有出口被火勢封死。他吸入濃煙過多,頭腦昏沉,咬破舌尖勉強維持清醒。彎腰跑到窗邊。

木窗框已經開始燃燒,像一個火圈。

「跳!」

林渡之的聲音穿過一切嘈雜。

只見滾滾黑煙後,一道模糊人影雙臂大張,凌空躍起。

顧雪絳毫不猶豫,縱身一跳。

火樓在他身後轟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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