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二竟被懟到無言:「你最近詞鋒見長,脾氣也很暴躁啊。」
他收起邀請函,取出一本小冊子:「先不說煩心事……閒話皇都第二冊,今天正式販賣,我又掙錢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走,喝酒。」
顧公子請酒,地方自然也是他定。
他定在明鏡閣。領著大家熟門熟路地穿過城南大道,走入一條幽靜曲折的長巷。昏暗夜色下,未見閣樓,先聞管絃聲,嗅到清淡花草香。
徐冉覺得很新鮮,衝樓上點燈籠的姑娘揮手。程千仞有些不放心:「你別帶壞鹿。」
顧公子不服:「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程千仞:哎喲我天感情你覺得自己是正經人啊!
明鏡閣雖是花樓,卻出乎意料的清幽。不見金玉輝煌,桌椅案几都是古舊的紫檀木,香爐煙氣嫋嫋,琴音泠泠如流水。
珠釵環佩的姑娘在樓中穿梭,步伐輕盈,款款而行,各花各美。徐冉一時目不暇接,剛想說這地方真不錯,忽見一行華服公子談笑下樓,臨行前打賞身旁美人,一齣手就是三方金錠。
她面色驟變,立刻去扯顧二袖子,咬牙低聲道:「大不了馬球比賽我替你去,你不要搞得像送死前最後一頓酒。」
這一晚上,夠吃五年紅燒肉。
程千仞:「別怕,我也帶錢了。」
林渡之:「嗯!我也有!」
三人像村民進城,眼神警惕,內心緊張。跟在顧雪絳與兩位雙髻侍女身後,登樓穿廊,進入一間臨窗雅閣。
事實證明,溫柔鄉不是龍潭虎穴,顧雪絳也安排的恰到好處,不會讓朋友覺得彆扭。侍女退出去後,有懷抱琴瑟琵琶的姑娘們魚貫而入,福了福身,慢聲細語道句:「顧公子許久未見。」便放下珠簾紗幔,開始彈奏。
他們坐在露臺上喝酒聊天,憑欄賞景。重重紗幔外,美人們撥絃撫琴,樂聲清遠。
露臺伸出閣樓,四角置有銅製蓮花燈臺,又有飛簷上一串串金色燈籠映照,是故十分明亮。最妙處在於此地視野開闊,近看城中車馬燈河,遠望巍峨城牆。
修行者目力遠,程千仞甚至能看見雲桂山脈的連綿輪廓。
一道細碎星河光芒璀璨,如半弧玉帶,從夜穹落入山巔。
離學院不遠,且鬧中取靜,不如在這附近買宅院,宅中建一座小樓。他認真想著,明天去找掮客打聽一下地價。
「日夜苦修,折磨十指,練得一手好琴,不比練劍容易。」顧雪絳癱在椅子上,點了煙槍,遙望星河:「琴瑟起,西風涼,金樽玉盞白露釀。你們感動嗎?」
猶似當年,我很感動。
徐冉給自己倒酒:「不敢動不敢動。碰壞什麼東西咱賠不起……嚯,好酒!」
程千仞聞言微微笑了。他舉著酒杯,走到欄杆邊。
琴音曠遠悠揚。今夜星空格外明亮。
好像回到了東川荒野上,天高地闊,滄江水倒映星河。那時沒有美酒瑤琴,只有為天價船票發愁的兄弟倆。
「好美啊,逐流你看,像不像滿江銀子。」
「是啊哥,要是江裡有銀子,我給你撈。」
誰要你撈啊,傻。程千仞飲盡一杯酒,只要你過的好。
酒過三巡後,林渡之也開始說話。
他精神放鬆時,說的是蓬萊島家鄉話。
「十七歲那年,我讀完寺裡所有書。師父便讓我離島,乘船去大陸。我當時並不明白。我什麼都有,什麼都不想要,為何還要入世走一遭……」
「現在想想,大抵是為這一夜星光。」
島上常年有霧,看不到星星。也沒有在星星下一起喝酒的朋友。
「鹿啊,你知道為什麼這裡的酒貴嗎,因為琴聲好,你唱什麼曲子,都合得上。」顧雪絳拿起煙槍,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桌面,含混輕唱:「……落梅聞笛已三更,更無人處月朧明。我是人間惆悵客……」
徐冉酒意上頭,站上凳子:「你唱的什麼玩意,我來一個。」她大聲唱道:「我也曾赴過瓊林宴,我也曾打馬御街前,人人誇我潘安貌,原來紗帽罩啊罩嬋娟……」
程千仞一把拉過林渡之:「你別理他們。下面由我,程千仞,為大家獻上一首《只要你過的比我好》。上酒!」
三人癱著站著倚著欄杆,各嚎各的。
林渡之很崩潰:「我,我不會唱。我給你們鼓鼓掌吧。」
掌聲琴聲歌聲飄蕩在晚風裡,顧雪絳沒有修為,最先醉倒。
林渡之將他扶正坐好,站起身:「我去給你端碗醒酒湯。」
作者「好大一卷衛生紙」的其他小說
《劍出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