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雨過天晴,就是夏天了

就在他要忘記周遭環境,漸入佳境之際,轟鳴乍響!

「轟隆隆!」驚雷滾滾,震徹天際。

程千仞睜眼,胸中泛起一陣難言的煩惡。起身推門,狂風灌入,沙塵混著雨水撲面迎來。

剛打掃乾淨的院子狼藉一片,落葉紛飛,搭在繩上的白袍滿是泥灰髒汙。

他拿起衣服,又狠狠扔在地上:「智障傻逼!明知道晚上要下雨!為什麼洗了晾外面!活該你傻!」

為了教養弟弟戒掉的髒話,都在今夜重現。

雷鳴之後,雨勢驟急,寒風淒厲。

雪亮的電光劈裂黑夜,映亮程千仞半邊面容,猙獰如惡鬼。

「你說!老子造了什麼孽!為什麼讓我來這裡!」

他站在傾盆大雨中,仰起臉,雨點狠狠砸在身上,渾身溼透。

「現在逐流也沒了!我他媽到底做錯了什麼!」

不夠努力嗎,不夠拼命嗎,不夠小心翼翼嗎?!

對命運惡意的怨恨、對自身無能的憤怒,所有壓在心底的激烈情緒,在這個春夏交替的雨夜,一齊爆發。

他破口大罵,罵天罵地!漫天神魔,佛祖道祖都罵了個遍!

大雨洗刷天地,雷聲蓋過他的聲音。

沒有人回答他。

卻有人能聽到。

「現在的年輕人,口無遮攔,一點敬畏也沒有。你為什麼讓我看他?」

被雨幕籠罩的藏書樓,愈發顯得高大巍峨,獨傲天地。頂層燈火搖曳,滿地蓮花燈臺,像是閃爍的星河。副院長與院判站在窗邊遠眺,目光落在黑暗的雨夜。

他們看著那個孩子罵天地,尤不解氣,又拔劍出鞘,狠狠劈斬,亂砍一氣。勁氣縱橫,劍鋒割裂雨滴。

胡易知只是搖頭嘆息:「一生之禍,自此而始,自此而始啊。」

***

夏天的雷雨,來得快去得快。

程千仞在鳥雀清鳴中醒來。

天光微亮,東方泛起魚肚白,愈往西去,冰藍漸深,未褪的夜幕中綴著半牙殘月。

正是晝夜交替。

他站起身,活動下略有僵硬的筋骨。小院近乎全毀,地上劍痕遍佈,正對巷子的院牆塌了半人高的豁口,槐樹被攔腰砍斷,壓在井口,枝葉四散。

劍在不遠處。

程千仞心想,幸好沒來得及學會掌握真元、發揮修為,不然鄰居該報官了。

不,或許已經報了,誰知道昨晚自己瘋成什麼樣。管他呢。

他搬開槐樹殘枝,打水洗臉。脫下溼透的衣服,找出最後一身乾淨院服換上。

院牆塌了一半,門鎖形同虛設,他隨身帶上所有銀票銀錠,其他也懶得管。

朝陽大放光彩,千萬縷金色光線,穿透雲層。

程千仞揹著書簍,腰間佩劍,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他今天來的稍晚,先生雖沒到,學舍裡已經聚了不少學子。

最近雙院鬥法報名開始,大家都在聊與之相關的話題,拉人組隊、複習近況、買書借書,還有各種‘獨家訊息’。

忽而談笑停下,有人走到他前面,揚了揚下巴,問道:「昨晚在飛鳳樓的,是不是你?」

程千仞剛翻開書,聞言抬頭,淡淡看了對方一眼。

這一眼讓張勝意無端心悸,暗惱自己多事,為什麼非要問一句。但是跟班們都在身後看著,怎麼能輸了氣勢?

剛才聊天時還說起,‘昨晚遇見程千仞,好像變了,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對方素來膽小怕事,是個被人罵到眼前也能忍的懦弱性子,一夜之間能有多少變化?這樣想著,他伸手就去打程千仞肩膀:「喂,我在跟你說話,聽到……」

指尖還未碰到對方衣料,‘沒有’兩字還未出口,一股巨力襲在心口,頃刻眼前一黑,背後劇痛。

眾人只見張勝意被高高掀飛,砸在後排桌子上。桌面書本雜物嘩啦啦滾落一地。

程千仞一根手指也沒有動。

滿室學子被這變故嚇傻了,空氣凝固。

還是張勝意見多識廣,最先反應過來,面色慘白,顧不上疼痛,驚呼道:「你怎麼成了修行者!」

尖利的聲音響徹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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