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千仞行了一禮:「我們是按照章程下帖約戰,不曾聚賭,還請明察。」
小隊長轉向徐冉:「你的三十兩呢?」
程千仞沒來得及攔,徐冉已經掏出帶血的銀錠:「這裡啊,都是血汗錢。」
小隊長劈手奪過去:「看看!人贓並獲,還想抵賴!」他痛心疾首地說,「大魔頭逃出十方地獄,何等危險,這兩天南淵全院戒嚴,你們還搞這種事,給督查隊的工作增添負擔!」
程千仞在他們譴責的眼神下良心不安,無言以對。
而徐冉一向崇敬院判大人,連帶著崇敬他手下保護學院安危的督查隊,也做不出拔刀不服管教的事情。
此時他們便只能眼睜睜看著三十兩絕塵而去。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顧二人呢?我們需要一個顧二。
顧雪絳在醫館二樓,只隱約聽見樓下吵鬧。
他因為咳嗽還要抽菸槍,被人請上去,開了戒菸的藥方。
中午吃飯時,三人在程千仞家碰面。
徐冉右臂綁著繃帶,用筷子不利索,夠不到的菜有朋友們幫忙夾到碗裡。逐流做的紅燒肉太好吃,痛失三十兩也沒那麼難過了。
吃飽喝足,程千仞覺得氣氛不對,便哄逐流去午睡。
徐冉看著顧二欲言又止的樣子,實在忍不住:「你到底想說什麼,直說啊。」
顧二:「我想說什麼你不知道?你不該用烈陽軍法刀。」
徐冉自知理虧:「我……當時想不了那麼多嘛。」
她以為顧二張口就要罵她,誰知顧二嘆了口氣,起身撣撣衣袍:「你跟程三解釋下吧,讓他也好有個準備。我先走了。」
徐冉趕忙站起來:「你等一下!別走。」
顧雪絳停住,心情好點了:「嗯?」
徐冉扶著右臂,咧嘴大笑:「你看,我最近都不能洗碗的。嘿嘿。」
顧二氣的渾身顫抖,拿煙槍要抽她。
「你走!我洗!你個智障!腦子裡一半是水一半是麵粉,腦子不動還好,腦子一動全是漿糊!」
程千仞還一頭霧水著,轉眼就見這倆繞著桌子跑,滿院煙塵飛揚。
立刻跳起來拖住顧二:「她胳膊有傷,你跟她計較什麼,有話坐下好好說。」
於是徐冉跳著出門了,一點沒有受傷的樣子。
程千仞收拾碗筷:「你最近也辛苦了,喝茶吧,我洗。」
顧二緩過氣,點火抽菸:「三年前我離開皇都,正是朝堂黨爭最激烈時,人心浮動,大皇子與三皇子兩派……」
程千仞:「說點我能聽懂的。」
顧雪絳只好略過不提:「總之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徐冉他爹是正四品將軍,掌管三萬江州駐軍,治軍嚴明,但是性格……你看徐冉的性格就知道了。不管誰上門遊說,他一律罵出去,上奏檢舉結黨營私。」
「結果摺子還沒遞進皇都,他們一家就下了大獄,罪狀是與魔族勾結,叛國重罪。他爹的故交們全力周旋,最後才以‘女子年幼不知事’的理由保下徐冉一個。」
程千仞洗著碗,聽見顧雪絳又嘆氣:
「南淵學院從不幹政,這是對她而言最安全的地方。多一層學院弟子的身份,總比罪臣之後要好。」
程千仞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顧雪絳:「昨天啊,我問她除了先生教的刀法,還會什麼別的?她說烈陽軍法刀。剩下的不用她說,我就知道了。現在,你也知道了。」
程千仞:「哦。」
他想起有天晚上,徐冉說天下雖大,強仇更多,原來一點沒誇張啊。
休沐日一戰,徐冉名聲大振,第二天刀術課,同窗們紛紛向她道賀。
然而不到半日,她的身份傳出去。受排擠倒不至於,只是被人有意或無意地疏遠,青山院的武修們雖不在意家世顯赫,卻也不想跟家中勾結魔族,父母有判國重罪的人打交道。
一天之內境遇大起大落,換了別人可能受不了,但徐冉心大,什麼都不跟人解釋,也不覺得如何難受。
鍾天瑜似乎心情很不好,連‘軍事理論基礎’課也不來了,倒讓他們過了三天清淨日子。
三天後陰雲散盡,日光明朗。
南央城的春雨季過去,天氣似乎是一夜之間熱起來的。雜花生樹,草木瘋長。
入院不再查腰牌,據說那個魔頭改道往東去了,整個南方十四州都解除了戒嚴。
對南淵三傻而言,這些事情與他們沒多大關係。
生活還是要繼續。要讀書算賬,要擺攤賣畫,要練刀修行。還要想辦法坑別人洗碗。
藏書樓外桃花落盡時,程千仞又見到了那位年輕書生。
「您還好嗎?」
書生面無血色,像是大病過一場。溫和的笑意,也掩不住疲憊之態。
難道是陰雨連綿時,染了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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