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外的談笑依然在繼續。
「我院藏書樓雖然幾經翻修,卻保留著建造之初的樸素風貌,大家看這門前刻字楹聯,是副院長當年題的字,直到現在都沒換過。」
眾人隨他看去,不由念出來:「行遍天涯路,讀盡人間書」。
「好氣魄!」
引路的師兄突然壓低聲音:「其實這樓上,幾乎每年都有人跳下來尋死……」
「違反院規被除名,無顏見家鄉父老,跳。追求師妹被拒絕,一腔深情錯付,跳。與人打賭輸了,咽不下一口氣,跳。」
他又笑起來,安撫那些臉色煞白的師妹們:「師兄勸你們一句,以後就算考不好,大不了重頭來過,大好年華,可不要想不開跳樓啊。」
比起正經科普,大家顯然更喜歡這類秘史。被無數崇拜目光注視著,那位師兄不禁飄飄然,張口就來:
「其實這幅聯前面可以添兩句,湊成一首七言,咳,‘巍巍百尺藏書樓,縱身一躍解千愁。遊魂行遍天涯路,來世讀盡人間書!’」
眾人大笑鼓掌:「哈哈哈哈好詩!師兄高才!」
「不如師兄寫一副‘百尺藏書樓,一躍解千愁’,我們掛上去換了它!」
忽聽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楹聯上附有十道符文,與樓中防護陣法相連,還是不要輕易觸碰為好,免得受傷。」
眾人回頭,只見初開的桃花樹下站著一位年輕書生,身穿天青色直裾,黑髮挽起,系一副月白書生巾。笑意親切,望之便覺如沐春風。
沒穿院服,不是學生,這般年輕,想來也不是教習先生了。大約是樓中管理書卷的執事,那位師兄上前兩步,行了一禮:「見過先生。請教先生大名?」
他見對方氣質溫潤,心生好感,便想與對方結識。
那人不避不讓的受了一禮,依然溫言細語:「不敢。我姓胡,單名一個‘行’,字易知。」
說罷踏進樓內,轉眼間不見蹤影。
他身後譁然乍起,一片兵荒馬亂,眾人將跪倒在地的師兄抬起來,「師兄你說什麼,大點聲,副,副什麼?」「師兄你怎麼了醒醒啊!」「來人啊出事了!」
很多年後,這位師兄日常給兒孫吹牛:我人生中最刺激的事,是當著南淵副院長的面,說要拆了他寫的楹聯。
年輕書生步履沉穩,悠悠登上四層樓。
這卷書用詞考究,內容晦澀,程千仞讀來吃力,他猶豫要不要給逐流先借本簡單些的,又覺得不能以自己正常人的智商,去衡量逐流的悟性。
他合上書,有些疲累的揉揉眉心,忽然感到一道視線落在他身上。
程千仞轉頭看去,見是熟人,便微微頷首,書生報以一笑。
嚴格的說,他們不算認識,畢竟未通姓名,只是在藏書樓遇到,聊過天。對方似乎是這裡的執事,各類書籍位置熟稔於心,還幫他找過幾次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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