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是她阿兄?

十餘載的歲月重量,是極難跨越的。

「我若對她有半點不軌之心,她早就已經成為我陸家人了。」思及過去,陸徜望向燭火,目光似乎隨著微晃的火光飄向從前。

那些事,彷彿發生在昨天般。當時不知情何物,以至十載歲月空付。如果沒有簡家之劫,也許就像明舒說的,待他功成名就再憶舊人之時,江寧的小娘子早已成婚生子,再無他一席之地。他不知道當初的自己會不會後悔,但現在的他,必定會終生追悔。

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取代明舒的位置。

只不過,若用家破人亡的代價來換這一場緣分,他情願選擇終生悔恨,情願看她嫁予他人幸福美滿,也好過要她面對這場人生中巨大的劫數。

然而,這世間並無種種如果,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能去抓住的,改變的,只有未來,而非過往。

燭火倒映陸徜眸中,宛如星海:「自我九歲起,就已經認識她了。你以為她為何鍾情青衫少年,你以為她為何對你另眼相看,那不過是因為機緣巧合下,你成了她夢中人的化身……」

啪——

宋清沼怒而拍案:「陸徜,你是想說明舒夢中之人是你而非我?想說我不過是你的替身?你當真狂妄至極!你也不過是趁她離魂失憶,借兄妹之名接近她,憑何揣測她心中所思所愛?認定她所夢之人一定是你?」

驕傲如他,絕不接受成為任何人的代替品。

「你也知道她那個夢?明舒告訴你的?倒是她的作派。」難得的,陸徜沒有反駁他,反而道:「你說的也對,我憑什麼揣測?」

有兄妹之名加身明舒不會愛他,可若恢復記憶,他們先前分開得絕決,他不知道明舒還願不願意回頭。

「不過宋清沼,就算我與她沒有可能,你也並不適合明舒。」

「為何?」

「就憑你是國公府的嫡次孫,你的家人就不會允許你娶一介商戶女子,更遑論案子了結,明舒還要回江寧承繼祖業,以她的性子,必定是要將其父的金鋪發揚光大,她不可能留在後宅相夫教子,也不可能成為一個合格的世家貴婦。」陸徜一字一句,心平靜氣道。

就算她是明舒的親兄長,撇開私心不說,他也從不覺得宋清沼是合適人選。

他是國公府的嫡次孫,享盡富貴,自然也有他需要承擔的責任,世家的榮耀、宗族的延續……他的父母對他寄予厚望,怎會容許他娶商戶之女?

如果明舒不是狀元的妹妹,不是尚書令的女兒,只是個家破人亡的商戶孤女,許氏再喜歡明舒,也僅僅只會是喜歡,如此而已。

這些,與對錯無關,不過是每個人存於世間必需要承擔的責任罷了。

「你覺得你能像謝熙那樣,為了一個女人罔顧禮法,拋棄親族,與你的父母家族抗衡嗎?」陸徜又問。

謝熙為人雖然令人不齒,但他對唐離,總還存了一份至真之情,雖然蠢,卻也是可以拋棄所有的純粹感情。宋清沼想娶明舒,雖說不至於到謝熙這麼嚴重的程度,但必定也會是場傷筋動骨的爭鬥,並且曠日持久。

「我為什麼不可以?」宋清沼雙手撐桌,傾向陸徜反問道。

神仙也有三分火氣,何況凡人?他被陸徜激得心頭怒沸。

「你一直在說我與她不合適,那你呢?你又能給她什麼?你別忘了,你現在還是她的兄長,如果她知道你們並非親兄妹,願不願意接受你都難說。」

陸徜也問自己,他能給明舒什麼?

他肯定給不了國公府媳婦這樣高貴的身份,也給不了簡家那樣的富貴生活,甚至往後仕途起伏,還有可能讓明舒陪他吃苦……

陸徜緩緩起身,亦雙手撐著案邊,彷彿較量,又似承諾般開口。

「我能夠給她沒有疆域的無限自由,以及更廣闊的天地;我可以縱容她永遠跳脫的想法,不以世俗禮法拘束於她;我還可以承諾,不論將來發生任何事,一生,一世,一雙人,至死不變。」

這話說來雖然空泛,但不可否認,這些是明舒最需要的。

不必金銀,無需權勢,她最需要自由,可以讓她如男子般行走世間的自由,以及純粹的感情。

宋清沼久未言語。

就算他再不願意承認,也必需承認,陸徜對明舒的瞭解,遠勝於他。

但他並不想認輸。

他比陸徜,只少了這十載光陰的沉澱。

「現在說這些,還言之過早。陸徜,我要你與我做個君子協定。」宋清沼道。

「什麼協定?」

「待塵埃落定,你我公平較量,在此之前,你不可以逾越兄妹分寸。」

宋清沼的話擲地有聲。

陸徜舉掌:「擊掌為盟。」

一聲脆響,雙掌扣擊。

盟約立下,二人都鬆口氣,卻無人察覺,緊閉的窗戶外,站了個人。

明舒怔怔看著地面,頭頂如同數道焦雷轟轟落下——

剛才她就覺得宋清沼和陸徜要談的事與自己有關,所以送曾氏回房間,服侍其歇下後,她悄悄溜到了陸徜書房後面,偷聽他們的對話。

對話並沒聽全,她只聽到最後這段宋清沼的質問,與陸徜的回答。然而,就這短短幾句話,已經讓她心海驟震。

她聽到了什麼?!

她與陸徜並非親兄妹?

而陸徜對她……一生,一世,一雙人,至死不變?

她……她覺得呼吸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