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心動(抓蟲)

陸徜順著她的目光,看到隔壁桌的一家四口,其中兩位恰也是兄妹兩,妹妹正摟著哥哥的腿撒歡,哥哥一勺勺喂妹妹吃飯,父母坐在一旁欣慰看著,十分合家歡的畫面,只不過……

人家的哥哥才十歲出頭的年紀,妹妹也不過五六歲稚齡!

「就算是兄妹,如今都長大了,也該知道分寸,懂得避嫌。」陸徜收回目光,強硬道。

明舒也生氣了——她不知道兄妹該如何相處,但他先前待她,餵過飯,擦過嘴,抓過手……怎麼他做就不用避嫌,到她這裡就成了沒有分寸?

「阿孃!」明舒轉頭就找曾氏,「你看阿兄,說一家人不要見外的是他,現在又怪我太不見外,哪有他這樣的!」

雙重標準玩得溜溜!

曾氏本正喝茶看他兩吵嘴,半點沒有勸和的意思,被明舒這麼一撒嬌,馬上虎了臉衝陸徜道:「你衝你妹妹兇什麼?第一天做人兄長嗎?不知道好好說話?」

陸徜被親孃懟得無言以回,他母親這質問顯然話中有話——要認她為妹是他,那就得當好一個兄長!

「我去結賬取馬車。」陸徜不和這娘兩爭執,索性起身結賬。

踏出食肆,被涼風一吹,陸徜冷靜下來,開始迷惑於自己突如其來的情緒失控——這已經不是頭一回了,而先前幾次,都是因為明舒。

食肆裡拌了幾句嘴,明舒也惱上了,堵氣不理陸徜,馬車行到目的地也不出車廂,只躲在車裡聽陸徜與人交涉。

在決定赴京之前,陸徜已經託人問好京城的房子,只等到了交完租金就能入住,只可惜這一路上波折不斷,他比原來預定的時間整整晚了近一個月才到汴京,屋主等了數十日後將房子另租他人。

「實在對不住。」幫助陸家母子找房子的是舊年在長康巷的鄰人,遇到這樣的事他心裡過不去,口中不斷道歉。

眼下已近年關,要想找到合適的屋子租賃已十分困難,陸徜只能一再拜託鄰人。鄰人想了想方道:「也不是沒有,我倒是知道有戶人家有空房租賃,只是那房子稍大,租金要比先前給你們相中的那間高了兩倍。」

兩倍……這超出陸徜預算太多。

陸徜攥攥手,眼瞅著再有三日就到年三十,咬咬牙剛要點頭,馬車裡突然伸出玉白的手,拋了樣東西過來。

陸徜信手接下——是個錢袋子。

袋裡裝著先前緝拿盜匪所得的那十兩銀子,由明舒保管著。

這人還堵著氣不和陸徜說話,倒把銀子扔出來了。

咬牙租下房子,陸徜在鄰人陪同下見過屋主,看好房子,簽了契約交完押銀,很快拿到了鑰匙。

雖說租房子的花銷讓銀錢所剩無幾,但看到房子的那一刻,陸徜卻又覺得這錢花得值。都是沿街的兩層閣樓,便宜的那套只有一廳一室,陸徜年後要去京城的松靈書院備考,這套房原只預備給曾氏住也夠,但如今添了明舒,一間寢室就不夠了,現在尋的這套倒剛好解決這個問題。

一樓是灶間廳堂淨房,二樓是隔開的一大一小兩間房,小的那間正好給明舒,不必再委屈母親與她二人擠在一間屋裡。

「這兩天你先與母親同住,開年我去松靈書院,這間屋就留給你。」陸徜對這套閣樓頗為滿意。

「哼。」明舒不領情,還記著仇,扭頭走了。

陸徜摸摸鼻子,出門搬行李。

待他將箱籠盡數搬到樓上再下來時,明舒已經笨拙地打來水,正小心翼翼地抬到樓上擦拭傢俱,陸徜見狀上前要幫,她又拂開他的手:「不用,避嫌。」

「……」陸徜默。

以前也沒發現她這麼記仇!

一個箭步追上她,他從她手中搶過桶:「是我失言。明舒大小姐,你宰相肚裡能撐船,原諒我一回成不?」

明舒聽不得「大小姐」這稱呼,一聽氣就消了大半,冷麵露笑,讓他提著桶上樓,道:「就放在床邊吧,我擦床,你去幫阿孃。」

陸徜這才搖著頭出去,讓她做些擦拭桌床的輕鬆活。

天色就在一家三口的清掃中慢慢暗下,廚房最先收拾出來,曾氏已經生火起灶做飯,陸徜樓上樓下地搬抬重物。

明舒一直在樓上收拾。架子床和箱箱擦拭乾淨,被褥也都鋪好,衣裳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上,只等收進櫃中。明舒雖然沒做過這些事,但學著做起來雖然動作慢了些,卻也妥妥當當。

陸徜進來喊她吃飯時,只看到她枕著手臂伏在桌上睡得香甜。

估計是累著了。

陸徜踱到她身邊坐下,正要叫她,忽然聽她囈語:「阿兄,吃肉!肉……管夠!」

囈語的聲音綿糯,像冬日的湯圓,裹著芝麻花生的糖心,又是甜人又是暖心,驟然間穿透陸徜心房。陸徜從頭熨帖到腳,眼神都跟著軟了,瞧著她枕在頭下,因為幹活綁了襻膊而裸露在空氣中的手臂,不由自主就把她輕輕往懷裡攏,然後捏著她已然被凍涼的手臂,一點點解去襻膊,將她捲起的衣袖放下。

他的目光由她的手緩緩上移,最後落在她臉上。

有一瞬間,心旌搖曳,有什麼念頭如流星般掠過,卻又彷彿電光疾逝,將他驚醒。

陸徜被自己的念頭驚到,倏地縮手,明舒的腦袋猛地垂落,磕在了桌面上。

她揉著額頭醒來,抱怨:「我已經撞失憶了,這是不把我磕傻不罷休嗎?」

陸徜已經起身,他覺得……他不能再呆在明舒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