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初代獵魔人

我是你未來的徒孫啊。

柯恩在心頭嘀咕一句,隨即安耐住見到幼年版偶像的激動,露出一個陽光的笑容,

「我叫柯恩。埃蘭,能說說嗎,你怎麼會在這兒?」

「別他麼想套我話,我憑什麼告訴你?!」

埃蘭朝地面吐了口唾沫,臉色倔強,不屑搖頭。

「別緊張,我只想和你聊聊天,你先回答,作為交換待會兒我幫你一個忙。你看啊,我可是成年人。」

柯恩話中的誠懇打動了他。

「說話算話啊!否則我每天撐著不睡覺也要偷襲死你!」

埃蘭嘟嚷著,似乎想起某段痛苦的回憶,鼻樑高挺、眼眶深陷充滿異域風格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掙扎。

「還能是什麼?!我媽,史凱利傑的一個海盜,比大部分男人更加粗魯、暴躁、孔武有力,把我帶在船上養到十歲,等我繼承了她的脾氣,她反而厭倦了我,受不了我,當我是白吃白喝的累贅…正好阿爾祖路過,出了個高價,順了她的意!」

埃蘭看著難以置信的柯恩,臉上露出一絲刻薄的快意,

「是的…我的母親賣掉了我。」

「那個虛偽的阿爾祖把我帶進城堡,丟給我這一本破書,讓我整天研究,說什麼修身養性,還虛情假意地衝我笑,說我跟他‘很像’!但我知道他暗地裡裡在打著邪惡鬼主意,他在用毒藥害我!」

這真是以後作風正派,深具騎士美德的獅鷲開創者,埃蘭?

柯恩嘴角抽了抽。

這不活脫脫一個提前進入青春期的暴躁男孩兒?

唯一例外的,就是他身上瀰漫的混沌能量,他是個法源!

「埃蘭,跟其他孩子相處得如何?」

「除了亞甸的賈戈達,別的臭小子就一群還沒斷奶的孩子,啥都不懂的傻子,明明每天都被人灌一堆毒藥,被當成可悲的試驗品,卻對法師感激涕零!」

「你要問我跟他們相處得如何?這座城堡就像一個昏聵的雞圈,他們就是那群聒噪的,煩死人的公雞、母雞、雞崽子!」

柯恩沉默了。

埃蘭雖然說話粗魯,但話糙理不糙,青草試煉的藥物和毒藥無異,尤其他們作為第一批實驗者,使用不完善的煎藥,承受了最大的死亡風險。

「賈戈達是誰?」

「一個和我同病相憐的女孩兒,世上最好的人,比我沒良心的親媽對我還好!等我離開這座監獄,我就娶了她!」

埃蘭板著小臉,一臉認真,彷彿天經地義地說。

「賈戈達一個女孩兒也在參與實驗?每天喝藥、檢查身體?」

柯恩記得第一批獵魔人中沒有任何一個女孩兒。

直到後來的貓派。

埃蘭聞言深吸一口氣,緊張地使勁咬住指甲,臉上浮現一絲擔憂,

「對!十二個女孩兒的反應比二十六個男孩都要劇烈的多。毒藥對她們的危害性更大!」

「她們忍受的痛苦比生孩子還要痛!」

埃蘭話音一頓,直勾勾地看向柯恩,

「該你兌換承諾了,無論如何,讓賈戈達緩一緩,這兩天別再讓法師給她灌藥——算我求你!」

「我盡力而為!」

柯恩的話被迷霧淹沒。

然而迷霧中的場景出現得毫無規律,跨越性極大。

這注定是個無法兌現的承諾。

……

朦朧細雨籠罩住懸崖峭壁間的要塞。

天花板上數盞魔法水晶吊燈搖曳燈光,將城堡頂層的實驗室照得纖毫畢現。

阿爾祖和科西莫並肩站在窗臺前,目光掃過下方山體邊的墳場,密密麻麻的墳塋之中,又多了一處新墳——

一位駝背男人正用鐵鏟慢慢地填埋一具失去呼吸、嬌小的軀體。

她瞪圓眼睛,五官扭曲,臉上維持著驚恐的表情,顯然死前受了不少罪過。

阿爾祖深吸一口氣,指甲輕盈地往羊皮手冊上一劃,賈戈達的名字被劃成兩半。

這一頁旁邊還能看到另外十個裂開的名字。

「後悔了嗎,阿爾祖。」

科西莫慈祥地看著弟子。

「沒有後悔可言。要剷除全世界的魔怪,要拯救所有同胞,必須付出犧牲和代價!這也是他們的試煉,他們以前的人生既悲慘又可憐,就像螞蟻一樣被所有人忽略,無足輕重。但只要挺過去,他們將蛻變,擁有超人一等的力量,更好地在這個黑暗世界生存。」

他收好點名冊,掌心浮現一枚陳舊的百合花徽章,五指緩緩蠕動,摩挲,「我有預感,這次突變改造肯定有成功者!」

堅定的話語之後。

慘叫聲此起彼伏。

二十多張手術檯上躺滿了「試煉者」,清一色的不到十歲孩子,皮革束帶捆住了四肢。咳嗽著、喘息著、在顫抖中抽泣。

身穿手術圍裙,頭戴鳥嘴面具的人在手術檯前來回穿梭,提著瓶瓶罐罐的熬煮藥劑,往試煉者嘴裡傾倒。

手指閃爍五顏六色的魔力靈光,掠過實驗體全身,記錄資料。

……

羅伊站在實驗室入口,迷霧將他身形掩埋。

這段時間他見證了法師們在里斯伯格的一系列殘酷實驗。

相比於高文之家的青草試煉,這裡的血腥和痛苦程度翻上十倍。

一種種駭人聽聞,風險未定的藥物被灌進試煉者身體。

可悲的是,他無力干涉,多次嘗試,他確定無論在前一個場景做出任何努力。

都很難對下一個場景產生絲毫影響。

他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隱藏在黑暗中的旁觀者。

目光憐憫,又有點感同身受地掠過一張張手術檯。

一群稚嫩的試煉者或是掙扎哀嚎,或是驚恐地大喊大叫、或是羊癲瘋發作般痙攣,口吐鮮血和白沫,或是沉默著流淚。

而那群法師之中,除了阿爾祖和科西莫,他還看到了熟悉的奧爾託蘭。

「科西莫爺爺!阿爾祖叔叔,我好痛阿,我要死了!快救救我!救命啊!」

伊瓦爾拼命哀嚎著,忽而又兇狠咆哮,

「我還沒殺光全天下所有該死的人販子,我還沒結束所有戰爭,我不要死啊!」

「我的賈戈達,把她還給我!你們這群畜生,惡魔!」

埃蘭臉上的淚水鼻涕淹沒了側臉紋身,目眥欲裂掃視一群實驗員,眼中燃燒熊熊怒火!

「嗚嗚…」手術檯上的艾加像條蹦上岸的魚一樣擺動,不停轉頭打量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同伴,

「堅持住,兄弟們!」

哪怕自身如此痛苦,他仍然有氣無力地為大家加油鼓勁,「活下去!一個都不能少!」

阿納哈德繃直了身體,眼皮一跳一跳,太陽穴針扎般刺痛,痛得眼歪嘴斜,滿頭大汗。好像有把刀子在一刀一刀割他的肉!

眼前卻浮現家人臨別的那一幕。

「爸爸,媽媽,弗拉澤、卡杜爾等我,等我回來!」

羅伊嘆了口氣,目光轉向身邊,大門另一側的陰影。

他總覺得那裡有著什麼人。

可他看不到……

同一時間,

藏在同一扇大門迷霧之中的雷索、維瑟米爾、柯恩、貓鷲、紛紛看向對方的位置。

明明都在實驗室門口,卻看不到對方一根頭髮。

彷彿隔著一層神秘的阻隔,又好似並不在一個世界。

……

迷霧變幻蠕動。

時間彈指間飛逝。

燈火通明的實驗室裡,歷史上第一次的青草試煉的場景飛速前移

獵魔人們每一次眨眼,試煉便過去好幾天。

帶著鳥嘴面具的實驗員不停給藥、檢查、搬運屍體。

城堡下的墳塋越來越多,手術檯上的孩童與日俱減。

第三十天,試煉者中所有女孩全部死去,只剩下二十個男孩。他們有時候狂躁地抓撓衣服,大喊大叫,有時候詭異地安靜。

第五十天,又走了五個,剩下的十五個男孩無一例外陷入深度昏迷。很少醒過來,甦醒開始嘔吐,直到嘔吐物裡只剩膽汁。

第七十天,還剩十個孩子,癲癇發作,七孔流血,目光呆滯。

接下來的兩週,阿爾祖的點名冊上又被劃掉五個名字,但剩下來的症狀逐漸穩定。

呼吸平穩,臉色紅潤。

九十天後。

最初三十八個孩子中僅剩的五個男孩渾身大汗地從夢魘般的試煉中醒來,他們睜開麻木的眼睛。

瞳孔五顏六色,豎直銳利、形如野獸。

五個初代獵魔人在迷霧中的後輩們見證下誕生——

他們分別叫做瑪多克、埃蘭、艾加、伊瓦爾、阿納哈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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