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黃的日輪在天空中閃閃發光,平時熱火朝天的鐵匠鋪意外地關門歇業,屋內充滿離愁別緒。
「恰米爾、法裡克,以後家族的重擔就要落到你們肩膀上了,記住相互扶持,多保重身體…鍛造的事業量力而為,別再冒失地惹到冰巨魔,下次可不會再有奧克斯大師這麼好的人救你!」克拉夫抱著兩位兄弟的肩膀,眼眶泛紅,「若是有空,別忘了來諾城看望我和尤娜。」
「我的兄弟,你要不想離開烏德維克!」法裡克咬了咬牙,攥緊拳頭,看了眼安靜聆聽的獵魔人,仰著下巴,好似要自我犧牲,「我代你去!」
「我答應過大師,這是託達洛曲家族男人的承諾!」克拉夫大義凜然地拒絕,然而嘴角的抽搐,出賣了他。
他早就想改變平淡的生活,多點色彩。
現在好了,順理成章把鍛造世家的責任丟給了兩兄弟。
「尤娜能不能留下來,」恰米爾看向窗戶邊迫不及待的女孩兒,「你的嬸嬸已經為你物色好一位丈夫——鱈魚鎮最強壯的漁民帕克,每次出海都能滿載而歸!」
「不!我記得他,上次和他說過一句話,差點被他的口臭燻死!」金髮姑娘趕忙搖頭,帶點嬰兒肥的水嫩臉蛋兒上寫滿抗拒,「那時候我就決定,要把終身奉獻給鍛造之神。所以…嗯…我得去別的國家長見識!哪怕給人當學徒、幫工,這叫做冒險!」
「唉,姑娘大了就不由人了。」
羅伊意味深長地說,
「幾位不必擔心,這次又不是生離死別,以後你們隨時可以來諾城,我的組織渴望各種人才,永遠對你們敞開大門。」
……
克拉夫·託達洛曲父女崇尚效率,辭別親友,就迅速打包好各自的行李——簡單的幾套衣服,和稱手的鍛造工具。
兩父女跟隨獵魔人離開鱈魚鎮,進入了一處偏僻無人的橡樹林,而獵魔人分別把古威希爾劍,手弩加布裡埃爾交到他們手上。
又把阿隆戴特藏進灌木叢裡。
「咱們不是該往北去槍魚海岸乘船,然後再到諾維格瑞嗎?」克拉夫摩挲著劍刃,神色疑惑,「你怎麼往南,這把武器是給我們船上防身的?」
「這是禮物嗎?」揹著個大包袱,黃色亞麻衣裙的少女指腹摩挲著通體暗紅色、精緻而不失霸氣的手弩,臉上掠過一絲驚喜。
「坐船太慢,我帶你們直接‘跑’過去。」羅伊衝兩人認真地叮囑,「這兩把武器暫時借給兩位作為保險,拿好了,千萬別弄丟。」
史凱利傑距離諾城千里之遙,海路加上陸地的馬車至少得趕一個月,羅伊沒那個耐心。
「‘跑’是什麼意思?」鐵匠好奇問。
獵魔人含笑不語,取出兩根纜繩,把繩子前端牢牢繫上自己的左手和右手。
「待會兒跟緊我,說實話,我這是第一次帶人‘跑路’,如果有些許不適,抱歉,多多忍耐。」
羅伊早做過實驗,傳送和閃爍力量有限,無法帶太大體積的東西,比如人,一同穿行。
但是世界之門不一樣,它能持續存在一段時間,這意味著除了羅伊,別的人也能跟他穿梭空間。
鐵匠臉色泛青,手心冒出冷汗,尤娜倒是一臉興奮地小臉發紅。
「別緊張!喂,克拉夫,聽說過寒冰巨人嗎?」羅伊將麻繩的另一頭,分別拴住鐵匠父女的一隻手。
「為什麼突然這麼問?爺爺那輩兒就有歌謠流傳——瞧瞧那冰藍的巨獸,打磨那閃亮的獠牙,先用血肉清潔,再用冰塊拋光!感受它噴吐的寒息,還有它眨動的紅眼睛,等候那久違的勇士,走進它冷笑的大嘴巴。」克拉夫抑揚頓挫就像朗誦詩歌,「有個冰藍色的巨人在山頂冬眠,當他醒來之時,整個烏德維克將淪為地獄。在我看來,若果真有寒冰巨人,肯定比冰巨魔、巨熊危險得多!」
「預言有沒有提到它在哪座山冬眠?」
「這我就不清楚,從來沒有人親眼見到那傢伙,它只在傳說和詩歌裡出現,您這麼問,難道是想…」
「奧克斯大師,我小時候聽家裡老人說過,」尤娜食指一圈圈纏繞著頭髮,突然插嘴,「我們家族礦洞所在那片山區更深處,穿越山間峽谷和懸崖,有一個通往最高峰的山洞,誰也不知道里面住著什麼。但曾經我的祖輩和一些勇士進入山洞探索,結果一去不返。」
「原來如此。」獵魔人眼中精光一閃,心頭有了計劃,「差不多了,兩位,屏住呼吸!」
「三!」
「二!」
「一!」
唰——
獵魔人隨意地在身前一拉,不可思議的一幕讓鐵匠父女屏住呼吸——修長的手掌拉開了一道空間裂縫,縫隙瞬息演變為一道稜形的漆黑門扉,大小恰好能容納一人。
羅伊步伐矯健地跨了進去,巨大的力量從堅固的纜繩上湧來,懵逼狀態的兩父女被拽動著身不由己地跟了上去。
狹長的走廊,沒有空氣、沒有聲音——除了黑暗和虛無,沿途遍佈夜空繁星般閃閃放光的光點,璀璨奪目,似乎在跟他們熱情打招呼,邀請他們前去做客。
兩人卻莫名地感覺其中潛藏著極大的危險。
他們仰起頭,腳步僵硬地跟隨前方的獵魔人移動,他的背影漆黑而偉岸,披風飛旋,浩瀚又孤獨——彷彿在深邃廣袤的星空之上狂奔,奔向時間和萬物的盡頭。
嗒嗒——
這怪誕的旅程總共持續不到兩個呼吸。
黑暗邊界,獵魔人縱身一躍,帶著兩人跳進了一處無限光明的空間!
「呼…吸…」
「呼…吸…」
「大師!剛才發生了什麼,我們這是到哪兒呢?」鐵匠環顧四周,青翠的赤楊樹在微風吹拂下連綿起伏,腳下是溼滑的森林地面,和落葉下凸出的樹根。
泥土和植物的清香鑽進鼻子。
鳥雀在枝頭歡唱。
「我們已經達到諾維格瑞郊外。」
羅伊蹲下身體,伸手撓了撓一個毛絨絨的大腦袋——一頭黃棕色的兇暴動物,懶洋洋地躺在他腳下打滾撒嬌,露出柔軟的肚皮。
好似請求主人愛撫的小貓咪。
儘管它做出如此可愛的神態,那鷹隼般尖銳的長喙、巨大的灰色翅膀,獅子寒光閃爍的利爪,依舊讓人不寒而慄。
克拉夫緊張地護在了女兒尤娜的身前,而女孩兒猛然貼緊父親的後背,大氣不敢喘,黑亮的眸子裡既恐懼,又好奇。
「別害怕,歌爾芬很聽話的…」羅伊朝兩人溫和一笑,有條不紊地解開三人身上的麻繩,收回武器,「雖然它是一頭獅鷲,但是從來不傷害朋友,而兩位都是貴客!」
獅鷲收到指令,爬起身體,揚起長喙、神態高傲地衝鐵匠父女點頭,漆黑瞳孔中流露出人性化的情緒。
「咕咕!」
好像在說——你們好呀,我叫歌爾芬。
「大師,您老實告訴我,您真的是一個獵魔人,而不是別的什麼,傳說中的施法者,叢林德魯伊,深居簡出的隱士高人?!」鐵匠跟在羅伊身後,往赤楊林深處走去,目光好奇地打量那頭獅鷲振翅升空,腳下落葉和枯枝隨著反衝的氣流打轉兒,在天空中灑落一片輕快的吼叫聲。
「你要是願意,把我當成馴獸師都沒問題。」羅伊搖頭,目光看向前方不遠,密林深處,纏著髮帶、眼睛閃爍幽光的瑟瑞特早已等候在那兒,「來,我為你們介紹一遍,這位是獵魔人兄弟會的財務總管、瑟瑞特。」
「小子,麗塔·尼德不是說你去找鐵匠大師,這麼快就回來?這兩位是…」毒蛇一樣的瞳孔轉向鐵匠克拉夫,後者不由挺直了腰桿。
「我是誰?獵魔人兄弟會首席預言家,我出馬,還有擺不平的難題?」羅伊傲然一笑,「擦亮你的眼睛給我瞧好了!這位是來自史凱利傑群島託達洛曲家族的鍛造大師克拉夫,精通鑄甲和鍛劍,這位美麗的小姐是她的女兒,一位出色的鑄甲師,尤娜女士。」
「接下來的十年,他們將成為兄弟會的全職鐵匠!」
說著話,羅伊將幾份合同遞給了財務總管。
瑟瑞特迅速瀏覽了一遍,不停點頭,陰沉的臉上顯露笑意,和兩父女重重握了握手,
「歡迎光臨高文之家,我向兩位保證,加入獵魔人兄弟會將是你們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哈哈,希望如此吧,反正已經上了獵魔人兄弟會的船,我也不打算下來。」克拉夫摸了摸下巴淺淺的胡茬,和女兒交換了個眼神,心頭鬆了口氣。
「等維瑟米爾回來,肯定會高興壞的!」瑟瑞特感嘆道,「他已經為學派藍圖和龍鱗、龍骨傷透了腦筋。畢竟年紀一大把了,太過操勞也不好,現在總算有人為他分擔壓力!」
「他又去奧森弗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