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好朋友,
自從兩年前在五月節之夜最後一次見面,我再也沒聽到你的訊息。可索登山之戰後,謠言四起,有傳言北方術士兄弟會損失慘重。
我壓抑不住內心的擔憂,我親自去八人山丘看了一遍,當我確認紀念碑上沒有你的名字,那種歡欣鼓舞,難以描繪。
我不得不向你承認,葉,我忘不了你,過去那百無聊賴、平靜如水的生活裡,你是少有的亮點,缺了你的陪伴,我時常魂不守舍、腦海裡無緣無故浮現你的面容,丁香與醋栗,黑色頭髮、你嘴角的痣。
我只想確認一點,你過得還好嗎?
我聽聞你也參與了那場浩大的戰爭,有沒有受傷,傷勢嚴重嗎?需不需要一個人來照顧?
只要你一句話,我就來陪你。
但親愛的朋友,若你身體安康,那麼又是否願意紆尊降貴來我的家聚一聚,你上次跟我提到的那件命運帶來的意外「禮物」,已經被我找到,並領回了家。
她叫做希裡,現在則是法爾嘉。
我認識的術士沒幾個,而你最值得信任,你應該能替我保密。
來看看吧,就在諾維格瑞…
我期盼你大駕光臨。
你的朋友,傑洛特。
……
梳妝檯前潔白的信封合攏。
穿著黑色的衣裙和白色蕾絲花邊襯衣的女術士看著鏡子裡蒼白的錐形臉,紫羅蘭色的眼睛在黑色睫毛後閃爍著魅惑的光,薄薄的嘴唇向上翹起。
傑洛特那傢伙從來都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就像烏龜一樣把一切都藏在殼子裡,只有天氣晴朗、陽光燦爛時,才露頭讓你瞧瞧他。
而且酷愛迂迴,絕對說不出這麼直接、肉麻的情話,幾乎就差那三個字。
「傑洛特,究竟何方高人在背後指點你。」
但不得不說,讀完信的女術士心情相當愉悅,倔強的傢伙終於向自己低頭了,而且他聽從了自己的建議,找回意外之女。
自己也該給他點甜頭嚐嚐。
希裡嗎?
纖細的眉毛微微蹙起,這個名字令人印象深刻。
近來經常在術士兄弟會管理層和北方的國王之間流傳。
女人快速地抹了亮晶晶的唇膏,戴上了黑色皮質女士手套,站起身,向後一揮,指尖迸射出耀眼的魔力靈光。
轟隆的巨響之中,一道方形的空間門浮現在奢侈而精緻的房間中央。
滌盪的狂風吹得黑絲絨緞帶在她線條優美的脖子間盪漾。
她就這麼一步跨了進去。
……
馬車駛過諾城南邊七隻貓旅館後泥濘的小道,在一叢茂密的赤楊林前停下。
一隻漆黑的高跟鞋落地,身形嬌小的女術士順著林間小道緩緩行走,眸子閃爍著一絲驚奇,密林深處的道路,居然用青石板鋪就,一點沒有鄉下郊外的簡陋、骯髒。
每走出幾十步,就能看到憨態可掬的人形指路牌,使人不至於迷路。
而且沿途赤楊邊,五顏六色的春花爛漫綻放、芬芳撲鼻,讓人置身於花海和樹海,短短十分鐘的路程欣賞不夠這瀲灩的絕景。
終點,目光順著懸掛著「高文之家」的牌匾看去,葉奈法不禁眼花繚亂。
這真是荒涼、寂靜、破敗的獵魔人學院?
籬笆牆裡,一棟棟精緻的小木屋在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牆壁上畫著藍天白雲,手拉手跳舞唱歌孩子的童塗鴉。
一頭黑黃相間的臘腸犬在院子裡活潑地溜著彎兒,扇子般的大耳朵一甩一甩,吐著舌頭,小聲汪汪。
兩名完全陌生的獵魔人正在農田邊指導三個孩子射箭。
一個像是鐵匠鋪的屋子裡,滿鬢斑白的維瑟米爾大師汗淋淋地揮舞鐵匠錘,敲打著鐵氈上一塊護胸的雛形。
教室裡傳來朗朗讀書聲,一道道正襟危坐的身影差點讓她誤以為自己來到某個貴族私人學校。
而院子右邊柳樹下,七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在一對一的劍術對決,或是躲避風車一樣轉個不停的雙重鐘擺,展現出超出他們這個年紀的敏銳身手。
「呼—呼—」
天空中傳來一陣駭人的巨大響動。
葉奈法神色一緊,一頭棕黃色的獅鷲從赤楊林頂端飛了出來,在她頭頂上的天空盤旋,雙翅鼓盪狂風、發出歡快的吼叫。
這究竟是什麼地方,大白天的就有魔物出沒?
院子裡的獵魔人都是擺設?
女術士俏臉籠罩薄霜,如臨大敵地按住了脖子間的黑曜石吊墜。
魔力符文閃爍,一層護盾籠罩住她窈窕的身體。
「葉奈法女士?別緊張,歌爾芬不會傷害你!」
帶著兜帽,一身皮甲,面孔乾瘦質樸得像個農民似的獵魔人從田間走了過來,衝她友善而熱情地笑了笑,
「歡迎光臨高文之家!我是獵魔人兄弟會的奧克斯,」男人伸出手,女術士矜持地伸出指尖輕輕一沾,
田地間,另一位鷹鉤鼻,臉色略顯陰沉的獵魔人和三個孩子朝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
「傑洛特呢?」女術士略微繃著嫵媚的臉,那頭叫做歌爾芬的獅鷲降落到地上,立馬衝向柳樹邊的訓練場。
七個小孩兒大呼小叫地撲到她身上,親熱地摟住他,撫摸它毛茸茸暖烘烘的身體。
它全然沒了頂級捕食者的威嚴和驕傲,低吼著地馱著幾個孩子繞著木樁子轉圈。
叫聲充滿無奈。
女術士看得眼皮直跳,卻控制了魔力,她從沒見過如此「平易近人」的獅鷲獸,這是假的獅鷲獸吧?
「傑洛特不知道您今天來,正帶著五個小崽子在外面工作。」
「工作?」
「那五個小崽子已經通過試煉,開始學習自力更生。」
「冒昧地問一句,」葉奈法跟著奧克斯進了西側那棟會議室,期間一個氣質彪悍的光頭大漢和一個臉上帶著可怖疤痕的男人衝她點了點頭,又是獵魔人,
「這究竟是什麼地方?為什麼養著這麼多孩子,還有扎堆的獵魔人,不止狼派、我看到了蛇派?」葉奈法看了眼奧克斯脖子上的扭曲之蛇的吊墜,她想不通,不同學派的獵魔人如何湊成一塊兒。
前所未聞。
「傑洛特沒跟你解釋嗎?也對,他肯定嫌信裡面解釋不清,高文之家,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奧克斯搖頭晃腦地說,「您可以把它理解成高階福利院,無家可歸的孤兒們可以在這裡面學習知識和謀生之技。大家都是老師和學生的關係。」
「那幾個在柳樹下運動的孩子,看上去不太正常,有些…過於健康。」
「女士,眼光真準!」奧克斯也不遮掩,「他們服用過一些有益於身心的藥劑,獵魔人的秘密配方…但他們還沒進入突變階段。」
「獵魔人什麼時候改行幹起慈善?」葉奈法直視他的雙眼,抿著嘴唇,「我看你們是在諾城郊外建立一所專門培養獵魔人的秘密學院!」
「你沒注意到?屋子裡的孩子沒接受任何改造。」奧克斯拉了拉兜帽的繩子,由衷地說,「我們尊重個人意願,絕不強迫,願意踏上試煉之路的只是很小一部分…您無需擔心。」
葉奈法黑髮晃了晃,暫時按捺住心頭疑惑。
「那麼這些孩子裡誰是希裡?」女術士清冷驕傲的嗓子裡多了點緊張。
「她正在教室裡唸書,我帶你看看。」
……
希裡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連衣裙,鼠灰色的頭髮整齊紮成馬尾。
嘴角含笑,左手託著小巧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