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別的東西

羅伊站在霧氣縈繞的索登中心,八人山丘山腳。

金黃以及漆黑光芒覆蓋周身。

腳下一圈絢爛而豔麗的光環變幻著色彩。

異色瞳孔在迷霧之中四下打量,搜尋著漂浮在半空的若隱若現的灰色綢帶。

當視線轉向山坡邊,在迷霧中盛開的一叢淡黃色的花蕊時。

脖子間蝮蛇吊墜開始「嗡嗡」輕盈。

五指勾勒!

赤紅符咒在獵魔人掌心成形。

魔力轉化為火焰,一枚伊格尼·怒焰響應他的意志,飛出掌心,火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軌跡,撕碎了瀰漫開的遮擋四野的白霧。

「砰!」

淒厲哀嚎宛如嬰兒啜泣!

隱匿在迷霧深處的一道人形生物被火球爆炸衝擊力從虛無之中炸出,迎面倒地。

它佝僂著背,卻長手長腳如懷胎五月的畸形孕婦!火焰好似毒蛇一樣纏上它的皮膚,熊熊燃燒,然而它的身體在凝實與虛無間變幻、閃爍、隨時快要消失。

「嗖—」

弓弦震動。

倒地的生物腦門上爆出一大團血花,巨大的衝擊力炸裂了半個顱骨,渾濁的腦漿鮮紅的血液浸透草地。

它的臉部埋進泥土裡,再也沒出來。

「擊殺小霧妖,經驗值+130,獵魔人lv12」

呼——

獵魔人走到血肉模糊的屍體前,掏出短刃開始解刨。

兜帽裡的小黑狗和大花貓好奇地探頭探腦。

幾乎同時,籠罩八人山丘的迷霧徹底散去,周圍露出一座被翠綠的植被環繞的低矮小山坡,與它眾人傳頌的響亮名聲毫不相稱。

「羅伊,動作又變快了。」牽著黑色母馬洛奇,風塵僕僕的白狼走了過來。

「所以你得努力了,傑洛特…別被我落下太遠。」羅伊從掏出一個藍色的普通突變物,擦去粘液塞進包裹裡,「你得爭取下次二次突變的機會!」

「我能突變嗎,大師們?」架著馬車的尤爾加討好地笑了笑。

「你甚至算不上獵魔人,而且年紀大得就像無法雕琢的頑石,如果不怕超過九成九的死亡率,那麼歡迎你…」羅伊朝他溫柔一笑,商人縮了縮脖子。

「那算了,咱們要不要上山去看看那座紀念死者的方尖碑?」

「當然!」

「可馬車怎麼辦?」

「放心,我讓歌爾芬和小黑看著,附近危險都被清理了一乾二淨,絕對沒問題!」歌爾芬·大花貓叼著小黑狗的脖子屁顛屁顛爬上了馬車的駕駛位。

朝三人揮爪作別。

同行一週,尤爾加已經對此等異狀習以為常,只能心頭讚歎不愧為獵魔人大師的寵物,貓貓狗狗都如此聰明!

接下來,三人花了不到十分鐘爬上索登的八人山丘,風吹得山坡上青草和鮮花輕輕搖晃,吐露芬芳。

山坡中央坐落著一座方尖碑,由花崗岩打造,重十噸。

外形呈尖頂方柱狀,由下而上逐漸縮小,頂端形似金字塔尖。

底座相當寬厚,好幾個人才足以合抱。

羅伊看到這塊石碑的時候,知道自己猜錯了,方尖碑絕對不是索登人民為紀念犧牲術士所立。

他們不具備這個能力且自顧不暇。

必定是北方的術士使用魔法將方尖碑搬運到這兒。

石碑下方八個豎立著大理石墓碑的墳墓,附近擺放著鮮豔的野花,有映山紅、勿忘我…

而白狼從上至下打量石碑上的用符文刻下的前幾個名字——

勞德伯爾、老格拉茨、埃克西爾……

眼神唏噓、陷入回憶。

「你認得他們?」羅伊鬆了口氣。

索登山之戰中北方術士兄弟會的犧牲者比他記憶中的少了六個,珊瑚,特莉絲都不在裡面。

毫無疑問,自己的所為已經改變了歷史…他念出了第一個名字,「勞德伯爾?」

「這傢伙是個賭鬼,而且賭品差勁…」傑洛特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好笑,緊接著變為嚴肅,「我曾經在維吉瑪和他玩骰子,他害怕輸給我,直接用魔法控制住我,靠作弊贏得了比賽。」

「原來術士也這麼耍無賴,還不如商人講信用!」尤爾加昂首挺胸一臉鄙視,身為一個普通人,難得在道德制高點上找到了相比於術士的優越感。

「還有這個老格拉茨…兩年前,我遇到過他,這就是個瘋子!你知道他想幹嘛嗎?」傑洛特語氣一頓,勉強地笑道,「付我一百克朗就想檢查我這個變種人眼睛…還承諾如果我願意,他會付我一千克朗,解剖我的眼睛。」

商人尤爾加縮了縮肩膀,好似被蜜蜂蟄了一下,虛汗淋漓的胖臉上爬滿驚慌。

「該死,這些法師都這麼變態,動不動就要拿人開刀?」

「人如果活的太久,就容易心理出問題。」羅伊搖頭哀嘆,滿臉惋惜,「可惜了。傑洛特應該早些告訴我,我要是知道有這麼一個對獵魔人突變感興趣的人在,肯定把他引入獵魔人兄弟會,免費讓他進行突變實驗,讓他實驗個夠!」

「至少這傢伙願意遵守起碼的規矩,付點錢,徵求你的同意。」

「額,羅伊,我怎麼感覺你有點走火入魔?麗塔女士、卡爾克斯坦大師,特莉絲女士、伊芙琳女士還不夠?」

「想象一番,獵魔人教團鼎盛時期可是有數十位頂尖駐會法師…」羅伊搖頭,「咱們這才剛起步,還差的遠。」

傑洛特搖頭,若不是深刻了解這位同伴的作風、他肯定會把對方當成某種妄圖顛覆世界局勢的野心家。

然而他不知道對方眼裡可不止一個小小的世界。

「接下來呢,交遊廣闊的傑洛特大師,這上面的別的術士你認識嗎?」尤爾加滿臉渴望地問,這些法師的故事,都將成為他和別的商人、乃至自己妻兒談判、炫耀的資本。

傑洛特陷入了沉默,臉色突然泛起一絲隱隱的怯意,他的目光僅僅掃過前幾個名字,彆扭地轉過頭。

他的神態在擔心和害怕之間徘徊。

他不敢再往下看,害怕看到記憶深處的那個名字。

而羅伊心頭一動,嘴角隱蔽一彎,突然唉聲嘆氣。

「唉,傑洛特,當初你不該和她鬧矛盾的!」

「你什麼意思?!」傑洛特勉強地問,身形晃了晃,悄然繃緊臉,握緊了雙拳。

羅伊沒回答,向前一步,裝出一副默哀的模樣,伸出手指,輕撫那列名字中的一個,

「傑洛特,我原本想著,等有機會,讓你引薦引薦你念念不忘、分分合合的愛人,範格堡的葉奈法,可惜你老是轉移話題。」

「老是說自己已經和她結束了,不會再度聯絡。」

「現在再想聯絡就太遲了。」羅伊話音一頓,隨手在半空中一抓,就抓出一捧淡紫色的桔梗花,「拿著吧,傑洛特,去跟她好好做個告別。」

「唔—」

這一刻,白狼屏住了呼吸,喉嚨裡發出一道怪異的抽氣聲。

那雙多情而善感的深色貓瞳中充滿了恐懼,雙手和嘴唇不受控制地發抖、臉色蒼白。

佝僂著身體,生氣肉眼可見地消失。

雙眼失去了神采,臉色呆滯又虛弱至極。

「喂,夥計,別嚇我啊。」羅伊連忙一把抱住了對方的肩膀,伸手捏了捏他鬆弛的兩頰,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我跟你開玩笑呢!八個死者裡沒有葉奈法,都是些無名人士!是不是尤爾加?」

「羅伊大師,你在說什麼葉奈法?」

「砰!」原本傷心欲絕的白狼瞬間臉色一變,由悲轉怒,左手五指勾勒,一記阿爾德法印正中羅伊胸口!

「啊!」

羅伊被魔力擊倒在地,大聲哀嚎著變成滾地葫蘆,貼著草皮滾進茂密的草叢之中,滾下山坡。

淒厲慘叫在山巔迴盪。

尤爾加怯怯地看了一眼暴怒而羞惱的白狼,嚥了口唾沫,

「傑洛特大師,羅伊大師會不會身受重傷?」

白狼不屑搖頭,這傢伙在辛特拉之戰失蹤了兩個月,都能活蹦亂跳地跑回來。

高階吸血鬼都殺不了他。

區區幾個滾兒連他皮毛都破不了!

心頭憤怒來得快,去的也快。

白狼緊繃的身體鬆弛了下來,嘴角浮現出一抹笑容。

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還活著。

「氣消了嗎?」一個輕柔的聲音冷不丁地從兩人脖子後吹來。

兩人渾身一顫,轉身。

灰頭土臉的羅伊站在五米之外,衝著白狼歉然一笑。

左腳少了一隻鞋子,大腳丫尷尬地踩著泥地,也不知是不是滾下山坡時丟失。

尤爾加揉了揉眼睛,目光轉向那個幾十米的斜坡,又轉向身後。

他怎麼做到的?

「傑洛特,氣還沒消的話,再讓我滾一次?」

傑洛特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這位同伴和以前好像有點不一樣了,這是到了青春叛逆期嗎?

算算年紀是差不多了,這麼想他也就釋然了。

「我警告你,別拿葉奈法跟我開玩笑!」

「我保證,下不為例!」羅伊舉手發誓,但又話音一轉,「不過葉奈法雖然活了下來,但我感覺她不會太好受。」

傑洛特挑了挑眉毛,這次沒能輕易被對方挑動情緒。

羅伊見他不中招,自顧自地續道,「你瞭解葉奈法,她有一定的野心,必然參與過索登山之戰,受點傷痛在所難免。」

「反觀另外兩位術士珊瑚和特莉絲,你知道嗎,在我原本的預言之中,她們會死在索登山!」

「如今在我的引導下,她們倆改變了厄運,成功逃過了這場劫難,完好無損!」

傑洛特雙手環胸,臉色淡定,一副靜靜地欣賞他表演的神態。

「索登山之戰,北方術士兄弟會徹底加入了南北之間的對弈,自此以後,必將更深刻地涉足戰爭和政治領域。而且據我所知,葉奈法即將成為術士兄弟會的兩大管理組織之一,評議會之中,最年輕的一員!」

「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她都逃不了這場曠日持久的南北大戰。」

「她所面對的危險,可想而知。」

「走錯一步,就會粉身碎骨。」

傑洛特呼吸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