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臉頰蔓延到胸膛、後背,緩緩向著四肢發展。
形成一張張醜陋的、燃燒著血焰的蛛網。
羅伊,變成了一個逐漸破碎的瓷器。
麗塔·尼德為他包紮上一層接一層繃帶,用消毒的針線縫合傷口。
但傷口和出血點太多,失血一直持續。
……
不知不覺間,她的手心爬滿了血水和汗水的混合物。
凝視著眼前,泡在血泊中的人。
臉色慘白,整個人如墜冰庫,背脊一陣又一陣陣發冷。
大面積的皮膚脫落加上這種程度的失血…
青草試煉剛開始就要失敗了嗎?
她心頭苦澀。
果然啊,一個獵魔人根本不能吞服兩種不同的配方,我本不該放任你。
試煉失敗就失敗。
但你不能死!
麗塔·尼德咬著嘴唇,水之治癒在指尖凝聚,閃爍潔白的光芒。
但動手前腦海中忽而想起獵魔人的鄭重叮囑,
「不要插手!」
她猶豫了片刻。
就這倏忽之間,女術士眼前出現了神異至極的一幕,可以被稱之為奇蹟——
昏迷中的獵魔人突然一聲悶哼,臉上、胳膊上、大片龜裂的皮膚,自發地向內收縮,黏合,彷彿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它們拼湊到一起。
雖然仍然血肉模糊,遠不至於痊癒。
但失血狀態終於被緩解,獵魔人的體溫也開始降低,血壓、呼吸、心跳,趨於穩定。
麗塔·尼德撤銷了魔法,捂著胸口,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俏臉上閃過一絲思索。
……
吞下飛獅怪煎藥的那一刻。
羅伊的精神緊緊便牢牢鎖定在模板之上。
他親眼見證模板上逐漸多出失血、高燒、虛弱等五花八門的負面狀態。生命值也從170持續不斷地滑落到不足30點。
瀕臨死亡。
直到動用了「啟用」,才險之又險穩定住搖搖欲墜的狀態。
「這便是珊瑚所說的藥性衝突嗎?」
飛獅怪煎藥的毒性,對他而言已不足為懼。
難關就在於飛獅怪煎藥和殘存體內蛇派煎藥,兩種不同藥力的碰撞。
彷彿兩股無形的力量在他體內鬥爭,破壞他的骨骼、血管、內臟,甚至崩裂基因。
他必須挺過去,至少得留下一口氣。
而且全面恢復不能用的過早。
否則改造未竟全功,他只能算個半吊子。
所以每日一輪完整冥想,積攢下來的「啟用」,對他而言就至關重要,是能替他續命的技能!
一念及此,獵魔人心神沉入冥想虛空。
擁抱那一簇簇燦爛而調皮的元素。
眺望遠處古老天空中,盤亙的四大元素位面。
女術士眼中,渾身浴血的獵魔人,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寧靜。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
青草試煉進入一種羅伊熟悉的節奏。
飛獅怪煎藥和蛇派煎藥的戰爭,每天都會爆發一次。
以他的身體為戰場。
在他的血管,骨髓,組織器官裡,尖刀般橫衝直撞,大肆破壞。
獵魔人表現在外的狀態就各種各樣——全身性出血、體溫忽高忽低、神經性癲癇、七竅流血、神智失常的囈語、夢遊、低笑,無端的破口大罵!
甚至多種症狀雜糅。
在此期間,恢復百分之三十生命,治癒輕度傷勢的「啟用」技能表現出巨大的潛力,每每把他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
讓他苟延殘喘。
麗塔·尼德見證奇蹟,都到了麻木的地步。
女術士在整個試煉過程中,表現出了驚人的耐心和體貼。
每天的煎熬過後,獵魔人的狀態往往會變得非常糟糕,渾身血水、汗水、有時候既骯髒又惡臭。
然而麗塔·尼德絲毫不曾嫌棄。
每天不厭其煩地用柔軟的棉巾,搭配溫水,替他細心地擦拭、清理身體。
抽出時間,就著實驗室裡的大鐵鍋,利用出海港口的海鮮,精心烹飪出一份份營養均衡、色香味俱全的食物。
在他每天短暫的清醒時間裡,一勺一勺投餵。
羅伊短暫的清醒時間裡,曾感動地調侃過,只要任何一家醫院,出現她這麼一位溫柔體貼、美豔動人的護理員!
整個城市,所有男人都將變成病人。
……
距離一月之期還有三天。
獵魔人的狀態越來越完美,情況急轉直上——兩種煎藥帶來的並非只有痛苦和破壞,還有突飛猛進的改造度——他的皮膚、肌肉、血管、組織器官、骨骼,無數次受傷又重建。
破而後立。
變得越發強大、蘊含勃勃生機,擁有驚人的恢復力。
他的體態從瘦骨嶙峋又變得結實飽滿、失去的肌肉重新迴歸,並且更加強韌,全身的傷口結痂,癒合。
留下一道道疤痕。
他的個頭兒往上躥了一截。
原本比麗塔·尼德矮上稍許,但現在,視線已經與她齊平。
他的短髮以驚人速度生長垂過了後頸,黑色中夾雜了一抹灰色。
他的心跳越發茁壯有力,鋼鐵澆鑄一般,彷彿將響徹到無盡的未來。
……
這一天,手術檯上煎熬的羅伊感覺到了強烈的異樣。
他分明緊閉雙眼。
本該漆黑的視野中卻出現了慘烈的異象——
一條遍體黃灰色菱形斑塊的巨型尖吻蝮蛇,正與一頭尾巴末梢長著漆黑彎鉤的雄獅死死纏成一團。
蝮蛇頎長的身體收縮,繃緊,勒得蠍尾獅壯碩如山的身軀皮開肉綻,滲出鮮血。
「嘶嘶」聲中,吐出猩紅蛇信,咧到至極的大嘴將獅子的腦袋吞入肚中。
而蠍尾獅在它體內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鋒利如鉤的尾錐刺入斑駁的皮膚,鐮刀似的爪子撕裂它的軀幹。
僵持之中,蠍尾獅與蝮蛇的鬥爭落下帷幕,兩頭生物精疲力竭之下融為一體,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鮮紅的血液從數不清的傷口裡流淌而出。
滾落到漆黑虛空之中。
獵魔人霎時感受一股充沛的生命力。
湧入自己的身體。
沖刷他的每一個細胞。
化作養分。
他貪婪地吸收著。
每一根肌肉,血管、每一片皮膚都充滿爆炸性的力量。
心跳如擂鼓,彷彿要破開胸膛。
他要發洩!
剎那間,獵魔人猛然睜開了眼,眸光轉動——
右眼仍舊呈現純粹的暗金色,但左眼虹膜,詭異地分裂成兩半。
一半暗金,一半閃爍銀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