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再見,松鼠黨

「芬達貝,很抱歉,我們來遲了。」為首的艾恩·希迪從牆頭跳了下來,眼神關切地上下打量精靈女士,「還好你沒出事。」

「離開了佈雷坦納這麼多年,大家還願意接納我?我…」愛佛琳聲音哽咽,眼眶泛紅,閃爍著淚光。

「哪個年輕人沒有叛逆過?如果能用幾年時間來認清一個徹頭徹尾錯誤,也為時不晚。」精靈安慰道,「大家仍然相信你,群山之巔也願意接納迷途知返的孩子,」精靈向著愛佛琳走近一步,「藍山和百花谷永遠都是你的家,我們永遠是兄弟姐妹。」

……

「羅伊,坎蒂拉,我來為你們介紹,」愛佛琳手掌逐一掠過身前的精靈,回憶了片刻,眼中的陌生感迅速淡去,「他們是我在世界邊緣的兄弟姐妹,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

世界邊緣通常是指縱跨整個北方領域東部的藍色山脈。

「這位是塞爾。」

愛佛琳指了指剛才和她交談的精靈。

一身寬鬆的綠色緞衫上套著件短小的綠色背心,貼身的羊毛裹腿塞在馬靴裡。

獵魔人若有所思,他記得自己在哪裡見過類似風格的打扮。

「這是瓦西麗…」愛佛琳指著一位睫毛很長,皮膚異常蒼白中年女性精靈。

她的脖子上纏著很多圈皮帶,上面串著金色樺木條,手中提著一根雕琢著繁複花紋的樺木杖。

淡淡的魔力在她的纖細的指尖和樺木杖之間流轉,毫無疑問,她是一位精靈術士。

「這位是託露薇爾…」一位抱著把破舊魯特琴,身材嬌小,神情卻有些桀驁不遜的精靈女孩兒。烏黑如墨的長髮披在她的肩頭,鬢角邊扎著兩條細細的辮子,穿著打扮像個吟遊詩人,不過腰間多了條色彩絢麗的布巾,一直垂到膝蓋上。

「這是肯薩法…」一位雙手分別拿著胡維爾特和蕪菁貪婪吞吃,男性精靈,他臉色又冷又臭,宛如滿腹怨憤的討債人。

獵魔人聽完愛佛琳的介紹,衝四人點頭致意,目光卻下意識地觀察著周遭的環境。

思考著戰術。

藍色山脈那邊的精靈因為常年和人類爭奪百花谷的所有權,對人類一直不太友善。如果在這種狹窄的巷子裡發生什麼衝突,那他無疑處於極大的劣勢之中。

他還注意到,四名陌生的精靈無一例外身材消瘦,且滿臉菜色,像是營養不良一般,身體素質比普通人高不到哪兒去,但經驗豐富,隱隱結成一個陣型,身上還或多或少具備幾個諸如單手劍專精、弓專精之類的戰場技能,顯然是經常參與戰鬥。

對方同樣在觀察獵魔人和坎蒂拉。

懷抱魯特琴的精靈女孩第一個忍不住好奇,「芬達貝姐姐…咳、咳…這位瑞瑟卡尼亞的女孩我瞭解,坎蒂拉對嗎,似乎和你一起遭過罪。他又是誰?」

「羅伊,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愛佛琳如是說,

「你可沒提前通知大家還得帶上一個‘猿人’。」精靈女孩兒盯著獵魔人,黑亮的眸子忽而閃過一抹疑惑,「不對,他看上去很熟悉…」

「哪裡熟悉?」冷漠的精靈男人,啃了一大口胡蘿蔔,問。

「他的耳朵,臉部輪廓,仔細看看!」

精靈少女雜亂無章地撥弄了一下魯特琴絃,嘗試著衝獵魔人喊道,「queglosse?quel’enpaviennell’ea?」

「nell’ea。」羅伊立即用熟練的上古語給予回應,「t’enpavienn艾恩·希迪。」

「果然沒錯,夥計們,看到沒…」託露薇爾轉身看著貪食的精靈男,「這個猿人會母語!咳、咳,他就是個艾恩·希迪!難怪我沒聞到大部分人類身上的惡臭!」

「猿人?純血的艾恩·希迪就是這麼看待人類的嗎?」獵魔人覺得這個形容詞有些好笑。他已經能明確感到這個精靈女孩兒緩和的態度,因為那絲相同的精靈血脈。

「羅伊對嗎,你看上去年紀不大,身體倒是挺強壯的,比山上大部分病懨懨的男人好得多。家裡面正好需要你這種充滿活力年輕人,跟我們一起回藍色山脈吧。」

「好了,託露薇爾,別胡鬧!」塞爾目光掃過獵魔人暗金的眸子和脖子間的吊墜,「這位閣下不可能跟我們走。你難道沒看出來嗎?他是個拋棄了山丘之子身份、轉而選擇突變道路的獵魔人…你指望一位獵魔人站在我們這邊,跟人類作對?」

「獵魔人,收錢幹活的人類狗腿子?」託露薇爾頓時撅了撅嘴,想到一段不那麼愉快的往事,對羅伊徹底失去了興趣。

「大家別這麼說…」愛佛琳急忙解釋道,「我欠羅伊一條命,他把我從地牢裡救了出來,否則我等不到你們。」

「一個獵魔人救了一個艾恩·希迪…」四名精靈交換了個驚詫的眼神。

塞爾頓了頓,衝獵魔人鞠了一躬,「羅伊朋友,我為剛才的冒犯之語道歉。你救了芬達貝,那就是山丘之子的朋友,歡迎你去世界邊緣,多爾·佈雷坦納作客,只需要向同胞報上我的名字。不過這次時間緊迫…」

塞爾轉向愛佛琳說,「菲拉凡德芮大人還在山頂等著你,如果沒有別的事,該動身了。」

精靈女士點了點頭,轉過身面朝獵魔人和澤瑞坎的同伴,眼神複雜,彷彿在醞釀著一個隆重的告別儀式。

「稍安勿躁,幾位。」獵魔人突然打斷道,「我很好奇,你們遠在千里之外的百花谷一帶,又究竟怎麼聯絡上愛佛琳?」

近一個月來,海蠍子一直被男爵領計程車兵嚴加看管,照理說根本沒機會聯絡上百花谷的精靈。

「我來替芬達貝解釋吧,」塞爾上前一步說,「她在廣場上的火刑柱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用母語,而我們的人正好看到了標記。就把訊息傳遞迴了藍色山脈。」

「你們的人?」

「您不會以為所有精靈都龜縮在大山裡吧?」塞爾自信地笑道,「世界各地都有艾恩·希迪的兄弟姐妹…而且會越來越多!」

「那麼,諸位是準備把愛佛琳帶回佈雷坦納?」羅伊疑的語氣裡,帶著不滿、不悅,和反對。

「沒錯,有問題嗎,獵魔人?」託露薇爾似乎有些受不了獵魔人磨蹭的態度,不耐煩地說,「虧我之前還替你說好話。你現在要阻止一個山丘之子迴歸故鄉?」

「託露薇爾,耐心點!那麼羅伊閣下,你有何見教,芬達貝不該回去?」

「你說對了!」獵魔人掃了一眼四位精靈,往前走了一步,「迴歸多爾·佈雷坦納絕對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為什麼這麼說?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羅伊。」愛佛琳問,她看著獵魔人,俏臉崩得緊緊的。

羅伊深吸一口氣,閉著眼斟酌片刻,打好腹稿。

到了現在,他終於明白塞爾一身穿著打扮為何給自己一股異常的熟悉感。

這位艾恩·希迪身上綠兮兮的顏色分明就是日後那個聲名狼藉的組織松鼠黨的顏色,他們也被亞甸的人類剝削、壓迫,驅趕到藍色山脈,相比真正的松鼠黨,僅僅少了一個松鼠皮毛的裝飾物。

但這也提醒了獵魔人,多爾·佈雷坦納正是松鼠黨的大本營之一。

如果愛佛琳跟著回去,毫無疑問,日後可能加入松鼠黨,當南方帝國吹響北進的號角,她必然會隨著同胞在戰場中拋灑鮮血。

大部分松鼠黨在北境戰爭中得到了什麼下場?

因為法蘭茜斯卡和尼弗迦德皇帝恩希爾的交易,原本以反抗對非人類殘酷剝削行為為宗旨的松鼠黨改變了作風。數不清的精靈和矮人們組建成一個個突擊組,襲擊北方王國的軍隊,甚至毫不留情地對人類平民揮動屠刀。

但他們最終卻又被自己鞍前馬後的女王出賣給了恩希爾,恩希爾則將松鼠黨的大多數軍官綁給了北方王國,以締結停戰條約。

松鼠黨,可憐又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