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異動

次日午後,光線灰白,龐塔爾河上飄來的水霧籠罩住拉·瓦雷第男爵領的天空,空氣潮溼,散發著魚和水草的鹹腥味兒。

海蠍子成員,精靈女士愛佛琳與澤瑞坎的坎蒂拉在一名軍官的護送下離開了男爵城堡。

兩人頭髮溼漉漉的,顯然不久之前剛梳洗過,身上那股許久不洗澡的酸臭一掃而空,腳下笨重的鐐銬被摘掉,骯髒油膩的囚服換成乾淨整潔的衣服。

整個人煥然一新。

「兩個小婊子,算你們運氣好,少爺及時醒了過來,老爺也不打算再跟你們計較。」軍官迪倫在後面推搡著兩人,滿嘴汙言穢語,「現在快帶上你們的東西給我滾吧,三天之內離開男爵領,隨你們去哪兒,但記住別回來!否則迎接你們的就不是地牢,而是兩具棺材!」

「你午餐吃的是大糞嗎?嘴巴比屎還臭!」黑髮的獵魔人從不遠的塔樓後走了出來,暗金的眸子閃過一絲兇光,將手指捏的一陣陣脆響,「現在把你令人作嘔的爪子從兩位女士身邊拿走。她們不再是任你折磨欺辱的囚犯。你要是再敢碰一下,我保證你會變成一堆爛肉!」

軍官聞言,臉色霎時間變得青紅交加、就像被一口飯憋住了喉嚨,他咧了咧嘴,但一想到上次撞鬼似的可怕經歷,又臉色大變,活生生嚥下了這口氣。半句也不敢反駁。

而對面,桀驁不馴的澤瑞坎女士見狀,突然對他伸出舌頭,惡狠狠地做了個抹喉的手勢。

……

「愛佛琳,坎蒂拉,重獲自由的感覺如何?」

羅伊目送軍官返回城堡,笑得很歡快,並肩走到兩位女士的身邊。

「就知道你不會放棄我們,夠意思!」坎蒂拉熱情似火地勾住了獵魔人的肩膀,飽滿貼了上去,「是你抓住真兇,替我們洗刷掉冤屈的吧?男爵夫人還給了一大筆補償金。」

羅伊點了點頭,心下了然,這所謂的真兇只是他編造出來交差的魔鬼希姆,關於鏡子大師的事太過離奇,並不足以取信老男爵。

估計海蠍子也不會相信這個故事。

「對了,弗洛茲去哪兒了?」羅伊環姆四顧,確認在場只有兩位女士,海蠍子最後一位成員小丑弗洛茲卻不見蹤影。

「弗洛茲他…」坎蒂拉突然垂下了頭,臉上的笑容消失無蹤。

而愛佛琳眼中掠過一絲哀傷,閉口不言。

這時,獵魔人注意到女人身後放著的三個亞麻布袋,鼻子動了動。

一個屍袋散發燒焦的味道。

另一個散發濃郁的花香。

最後,帶著新鮮的屍體輕度腐爛的味道。

「這裡面裝的是?」

「弗洛茲的屍體…」坎蒂拉重重地嘆了口氣,「昨晚城堡裡的傭人們剛通知抓到真兇,弗洛茲就咬舌自盡了…」

「確定是自殺?」羅伊臉色不善,「不是城堡裡的人害了他?」

愛佛琳搖了搖頭,回憶道,「其實他早就不想活了,但不甘心含冤而死,如今真相大白,也就去陪科林斯第。」

獵魔人為之愕然,自己費盡心思,挑戰鏡子大師才救出的人,居然自我了斷了?!

「這麼說,這兩個麻袋裡裝的是科林斯第和亞摩斯的屍體?」

噴火者科林斯第也是海蠍子的一員,但很早以前就被男爵處以火刑,獵魔人曾經在廣場上見到過他被燒焦示眾的屍體。

而亞摩斯,曾被那對狗男女埋在花圃裡。

「沒錯,我們要走屍體,等出城後合葬在一起。也算為三個老朋友盡最後的微薄之力。」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羅伊注視著地面死氣沉沉的亞麻布袋,隱約能看出其中變形的屍體輪廓。

對於弗洛茲遭遇,他有那麼一絲同情,也隱隱憤怒。

目睹戀人含冤而死,這傢伙就沒想過找那個下達殘酷命令的巴倫男爵復仇?

寧願自我了斷,也不敢活下去,積蓄力量為戀人報仇,這毫無疑問是懦夫的表現!

隨即獵魔人又自嘲地搖了搖頭,他有什麼資格嘲笑這個可憐人。

小丑弗洛茲,一個身份低微的雜技演員,能靠什麼力量報復男爵這種權利滔天的貴族?

作為泰莫利亞數不清的平民裡最普通的那一個,儘管被王國貴族視若草芥、但敢起來捨命反抗的終究只是極少數。

而反抗者,幾乎都淪為山野之間的強盜流寇。

……

「往這邊走…」精靈女士在前面帶路,而獵魔人扛著一個麻袋與坎蒂拉跟在她的後面。

「這不是酒館的方向,咱們現在是到哪兒去了?」獵魔人好奇地問了一句。

愛佛琳沒有回頭她撩了撩耳邊被風吹亂的黑色短髮,答非所問道,「羅伊,雖然弗洛茲去世,但你前後奔波為海蠍子洗刷冤屈的恩情,我們都銘記於心……我將來一定會報答你。」

「我再強調一遍,朋友之間不需要什麼報答!等等,又為啥是將來?」

獵魔人嘴唇動了動,身邊的澤瑞坎少女忽然湊過來,挽住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