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記錯的話,這兒是郊外。」
「郊外也屬於維吉瑪,我們是光榮的維吉瑪人。」
年輕的獵魔人臉色變得冰冷,垂下了頭,手臂悄然按上了後背。
他在思考,究竟該打左臉還是右臉。
痘坑男卻依然咄咄逼人地說,「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麼立刻滾出去,自己離開維吉瑪。要麼,我們親手送你一程!」
面對男人的喝罵、侮辱,雷索猛地將杯中的美酒一飲而盡,接著「砰」的一聲悶響,把杯子重重摔在櫃檯前。
在場眾人都被嚇了一跳,然而不等痘坑男發火,
旅館門外突然衝進了一個人——那個之前為兩人牽馬的夥計。
他神色慌亂,結結巴巴地說,
「兩位客人,你們……你們的馬,有一匹被人放跑了!」
「什麼!哪個混蛋乾的好事?!」
羅伊豁然起身向前一衝,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一下子撞中了痘坑男的肩頭。兩倍於常人的力量全面爆發。
後者只覺得身體一輕,好似被一頭髮瘋的犀牛迎面撞中,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後飛出老遠。
當他成功著陸一瞬間感覺屁股摔成了八瓣,骨頭散架,雙腿一伸便兩眼翻白暈了過去。
……
羅伊和雷索衝出旅館大門,一匹馬早已經跑的無影無蹤——屬於雷索的那匹黑色老馬。
「維爾特、好男孩……果然沒有讓主人失望……」而羅伊的坐騎,那匹棕馬仍然老老實實站在馬廄裡,見到主人還點頭致敬。
看馬的夥計畏畏縮縮地上前說,「我剛剛在為您的馬準備飼料一時疏忽……沒看牢……不過應該是旅館旁那個又老又醜的乞丐驚走了您的馬。」
「行,我們知道了。」
羅伊暗金瞳孔收縮——從馬廄往外,數條色澤各異的「綢帶」浮現在半空中,而他鎖定了其中最鮮豔濃郁的一條。
「進入旅館前後不過十分鐘,他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
「我倒要看看,是什麼給了他這個膽子!」
……
納威倫靜靜地趴在兩棟房子間的一堆垃圾裡。
他咬緊一口發黃的爛牙,忍耐著四周無孔不入的沖天臭氣,大氣不敢喘。
他知道那兩個獵魔人眼睛比鷹還要銳利,鼻子比狗還要靈敏,
只要稍微發出點動靜就會被逮住。
放走了他們的馬,若是被抓——納威倫揉了揉完全沒有知覺的的右小腿,恐怕另一隻腿也保不住。
「獵魔人……我納威倫會墮落到今時今日的地步,都是拜你們所賜!」
他又開始了回憶,這些年來,他無數次回憶過去優渥的生活。曾幾何時,他錦衣玉食還有美人相伴,更擁有一副遠超常人的健壯體魄,然而因為一個多管閒事的獵魔人,一切統統幻滅。
最可笑的是一開始他還對那位獵魔人心存感激,直到他被迫離家,才明白現實的殘酷——有時候,身為異類反而比普通人活的更加輕鬆自在。
「我一定是中了獵魔人的妖法,才聽信他的鬼話。他們必須要付出代價!」
——
「嗒、嗒、嗒……」突然,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納威倫驀地屏住了呼吸,身體崩緊,一動也不動。
「滾開、滾開、快滾啊!」
他在心中不停地嘶吼,上天似乎聽到他的祈禱,腳步聲果然越來越輕,逐漸遠去,直到徹底不可聞。
他猛地放下快要蹦出胸膛的心臟,又深呼了一口氣。
「下次……下次有機會再好好教訓他們……」
這麼想著,他卻感覺後一輕,一陣陣窸窸窣窣的響聲中,身後的垃圾被撥開,微涼的風兒拂過他滿是破洞的衣服。像是六月天裡迎頭澆下了一桶冰水,他頓覺一股涼氣從頭灌到腳,身體變得僵硬無比。
「被發現了……完了……」
萬念俱灰之下,納威倫索性把臉徹底埋入黏糊糊臭烘烘的垃圾堆。
這時,一道惡魔般的輕笑響起,他感覺一個尖硬的物體沿著自己背部滑動,皮膚似乎被劃破,產生了輕微的刺痛。
這兩個獵魔人比他想象的更加心狠手辣,「是要殺掉我吧。」
終於要從這種生不如死的鬼日子裡解脫——他闔住雙眼在垃圾堆裡翻了個身,按住自己的左胸口,用一口沙啞的破鑼嗓子說,「來吧,衝這兒給我的心臟來一劍。」
「請你們動作快一點,下手利落一點。就當給我這個可憐的乞丐最後的仁慈。」
「你是不是有毛病!」羅伊詫異地看著眼前這個一臉釋然、好像自己正在英勇就義的乞丐。
光頭獵魔人同樣滿臉古怪。
「誰要殺掉你?我們和你無冤無仇,你這蠢貨為何要放跑我們的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