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向南,南去萬里,便是明月湖。
正如寒山群峰壁立,各峰主、長老的洞府坐落山間;明月湖也有大大小小、十餘座湖心島,島上殿宇樓閣依山傍水。
其弟子往來各島,有的喜好踏水凌風飛渡,有的偏愛乘一葉小舟,有的習慣走水面竹道。
夏季,湖面廣闊,水汽蒸騰,煙雲繚繞。湖中魚翔淺底,湖岸綠樹成蔭。水天相接處,白色水鳥盤旋空中,鳴叫不絕。
一年好景,最勝此季。往年這時候,荊荻呼朋引伴,指揮年輕弟子們用劍氣捉魚打鳥,在岸邊點燃篝火,一起烤魚、烤水鳥。他是明月湖大師兄,因為修行天賦卓絕,得掌門雲虛子偏愛,平日在門派中嬉鬧,也不會有人阻攔。
今年不同以往,一眾弟子想去看望荊荻,先要報予掌門知曉,再徵得看守水牢的長老同意。才能下潛至湖底,進入守衛森嚴、靈氣幾乎斷絕的水牢深處,見大師兄一面。
荊荻因為公然頂撞師長,被囚牢中,與荊荻交好的弟子,不忍心見他受苦,軟硬兼施地勸他。
一人道:「大師兄,你怎麼糊塗了?不信師父,卻信孟雪裡,他還可能不是人,是隻妖啊!」
荊荻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另一人低聲道:「荊師兄,不管師父做了什麼,都是為了咱們門派。你是大師兄,明月湖將來由你繼承,換句話說,師父現在做的,都是為了你啊。秘境都崩塌了,以後再也沒有瀚海大比,秘境裡發生過什麼,都不重要了,你先低頭服個軟,這件事……便過去了。」
荊荻終於抬眼:「過得去嗎?」
那弟子喜道:「過得去過得去!師父對你寄予厚望,肯定能原諒你!」
「是啊,我們都會幫你求情的,大師兄!」
卻聽荊荻自嘲一笑:「我過不去。我想問個道理,有錯嗎?」
眾弟子一時不知如何言語。
荊荻:「你們走罷,好好修行,別再來了。」
眾人無奈,不論再說什麼話,荊荻都不再應聲。他們離開水牢,重見天光後,不由議論起來:
「孟雪裡使過什麼妖法,將荊師兄迷惑了!」
「孟雪裡妖言惑眾,不可聽信!」
湖心亭,雲虛子為歸清奉茶。
歸清真人煉化秘境不成,遭受反噬。但他不願、也不能讓別人知道他受傷,甚至在掌門雲虛子面前,也要勉力支撐威壓,不露破綻。
他以為,是孟雪裡的妖力,與他爭奪秘境掌控權,兩相拉扯,導致秘境崩塌。反噬來臨的瞬間,他甚至感受到霽霄的氣息。按理說,孟雪裡是霽霄道侶,兩人氣息交融,無可厚非,這沒什麼奇怪。
然而自受傷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危機感籠罩著他,使他警惕周遭的一切。
到了歸清這般境界,有時候直覺比判斷更可靠。
雲虛子奉過茶,小心請教:「師叔,弟子近日,又遇瓶頸……」
歸清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因為荊荻?你被他問慌了?」
雲虛子預設。
「大乘以上的修行,堅定心意,是最重要的。無論別人說什麼,都該認為自己是對的。」歸清嘆氣,「你一日心意不堅定,便無緣證道成聖。他問你,你不能順著他想,要找到堅信己道的方法,反問他。」
雲虛子恭敬應是:「謹記師叔教誨。」
歸清擺擺手:「下去吧。召寧危來。」
不多時,寧危乘舟抵達湖心亭。
歸清真人笑笑,比面對雲虛子時,和藹親切多了:「這次你為師門立功,為師讓你代替荊荻,做大師兄,好不好?」
寧危平靜道:「但憑師父安排。」
歸清點頭:「師父還有一件事,要你去辦。等你回來,你就是明月湖大師兄,少掌門。」
他遞過一張請柬,寧危伸手接了,微微蹙眉:「風月城,萬妖大會?」
……
「你想去萬妖大會。」回到長春峰,霽霄將孟雪裡關在屋裡,認真問他。
孟雪裡點頭:「是啊。」
霽霄沒有說話。
孟雪裡突然意識到不對勁,立刻解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瞞你。你莫生我氣。」
霽霄撫摸他後頸:「我知道,你單打獨鬥慣了,遇事只想著自己如何解決。我永遠不會與你置氣。我只希望,你可以多依賴我一些。」
孟雪裡一怔,心中一道暖流湧動,忍不住磨蹭道侶手掌:「我初見錢譽之,他說人界之外,也有生意。我想,說不定他有門路,能去萬妖大會。如果不成,我再找別的辦法。
霽霄笑笑:「總之是去定了?」
孟雪裡低頭:「雀先明跟我置氣吵架,以我對他的瞭解,他八成要賭一時之氣,去萬妖大會搗亂。但他不敵靈山大王,萬一惹出大亂,或落入陷阱,不能全身而退……他來尋我,本為報訊而來,此事因我而起,我不能不管他!」
霽霄忍不住嘆氣:「那你該明白,我也不會不管你。」
作者「好大一卷衛生紙」的其他小說
《見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