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許願流星

孟雪裡想,我何德何能,擁有這麼好的道侶。但感動歸感動,他仍不願讓霽霄冒險。

他心中有了決斷,表面乖巧答應:「我明白的。」

霽霄見孟雪裡眼珠轉動,便知他沒聽進去,也不拆穿,輕巧帶過這個話題:「今日寒山偏殿議事,我們走罷。」

孟雪裡慚愧,甚至有些頭大:「我不太擅長。」

霽霄牽著他走:「我知道。你不用議事,你負責陪紫煙峰主打牌。」

「啊?」孟雪裡更加不知所措,「這個我也不擅長。」

「不用擅長,隨便打打,不必故意讓她。」霽霄說。

自從回到寒山,孟雪裡還未見過掌門與各峰主。

幾人當著霽霄的面,還是忍不住拿他當小孩:

「雪裡,你又瘦了。」

「好孩子,平安無事就好。」

霽霄做肖停雲時已經聽習慣,略覺無奈。為什麼一樣是轉世重修,孟雪裡就被當做真後輩,因為個子低、不長個嗎?

霽霄與掌門真人,流嵐、嶽闕、重璧峰主議事,準備封山。

「封山」是指門派遇到危險時,不再接待外客來訪,不再參加與其他門派的集會。

召回在外遊歷的年輕弟子,以免他們受到攻擊。各位長老也減少外出,開啟大陣,隨時準備抵禦外敵。對於如今的寒山來說,封山是最好選擇,需要時間積蓄力量,使得明處的敵人放鬆警惕,暗處的敵人跳到明面。

掌門真人道:「如此一來,寒山的威望下降……」

重璧峰主道:「只是暫時,‘第一宗門’這種虛名,讓給明月湖半年又如何。」

一件本來很嚴肅的事,但孟雪裡發現自己,竟然真是來打牌的。

他和紫煙峰主坐在偏廳的小桌子,嘩啦啦洗牌。

紫煙峰主:「這種牌,兩個人也能打。我先教你規則。很容易的,從前霽霄與我打過三圈,他明明是第一次摸牌,卻圈圈都贏我。後來他故意讓著我,差點氣死我……」

孟雪裡努力認牌,記全規則,不想給道侶丟人。

但他一直在輸。

一下午過去,頭暈腦脹,看不清是條是筒。

紫煙峰主一邊聽著旁邊議事,不時插話發表意見,依然贏得順風順水,容光煥發。

末了她問:「感覺怎麼樣?」

孟雪裡擦擦額角細汗:「說實話,比打架累。」

紫煙峰主:「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找你打牌?」

孟雪裡搖頭。

「我把你帶出去,卻沒帶回來。秘境大比結束後,我連打牌都沒有心情。今天過過癮。」

孟雪裡向她道歉,然後祈求原諒:「現在過癮了嗎?」

紫煙峰主慈愛地點點頭:「好孩子,回去休息罷。」

孟雪裡大喜,迫不及待向霽霄使個眼色,傳音道:「我先溜啦。」

霽霄還沒回話,小道侶已經跑得沒影了。

夏夜星河璀璨,暖風徐徐,孟雪裡回到長春峰,看見虞綺疏正在栽種新的桃花樹,道童小槐在一旁打下手,給他遞鋤頭,遞鏟子。

孟雪裡大感欣慰,自己去秘境的時間裡,金絲桃花林沒有被虞綺疏砍禿,反而規模擴大,欣欣向榮。

虞綺疏扎著褲腳、袖口揮舞鋤頭,像個樸實莊稼漢:「孟哥!」

道童小槐喜道:「孟長老回來啦!」

孟雪裡心情不錯。

長春峰師門分散兩地,各自經歷風雨磨礪。終於又重新聚在一起。

他從前教導、庇護寒山後輩,多半出於報答霽霄之心,但今天在偏殿,他覺得寒山不止是霽霄的門派。

他的長春峰在這裡,關心他的同門在這裡,家在這裡。

桃花林上空,夜空忽然明亮。

三人好奇地抬頭。

「哇,流星!」小道童跳起來,驚喜道,「我小時候聽說,對流星許下心願,就會實現。」

「我也聽過。管他是真是假,咱們討個好兆頭。」虞綺疏雙手合十,跪下祈願:「保佑我娘身體健康!保佑我早日證道!」

小槐學他模樣祈禱:「保佑長春峰平平安安!」

孟雪裡見兩個小孩滿臉虔誠,心裡暗想:「那便保佑我道侶早日康復,我與他永不分離,生生世世長相守。」

天際的流光越來越近,光芒照亮桃林,彷彿一簇流火要落在長春峰。

孟雪裡覺得不對勁,真元凝於目,驀然變色:「這不是流星,快站起來!」

虞綺疏目力不如孟雪裡,茫然地想,怎麼就不是了?

孟雪裡拎起兩人衣領,召出「光陰百代」,肅容持劍站在兩人身前。

「流星」飛速降臨,顯露真容——

巨型雲船燈火通明,距離地面二十丈,懸停不落。

胡肆似乎喝醉了,臨窗大笑,紅衣獵獵飛揚:

「不必行此大禮,長春峰的待客之道,果然不同尋常啊!」

孟雪裡如鯁在喉:「……」

虞綺疏、道童小槐第一次見到如此迅疾、明亮、龐大的飛行法器,不由震驚無語,嘴巴微張。

孟雪裡冷聲道:「境主遠道而來,有何指教?」

胡肆說:「等一下。」

他關上窗戶。

孟雪裡聽到窗內窸窸窣窣的動靜,隱約夾雜幾聲呻吟,好像什麼東西在掙扎。

雲船設有隔絕神識探查的陣法,他看不穿,聽不真切。

夜晚月光朗照,孔雀便化出人形。胡肆湊近孔雀耳畔,低聲道:「你們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你猜他聽見你的聲音,會不會氣得來找我拼命?他救得了你嗎?」

雀先明惱怒道:「他可是你師弟的道侶!」

胡肆滿不在乎:「假道侶而已。」

雀先明心中一驚,孟雪裡不再是雪山大王,現在當然鬥不過胡肆,如果一時氣急,只怕救人不成,自己負傷。

或許胡肆捉他,就為了引孟雪裡來救?

雀先明還沒想清楚,腦子裡一團漿糊,忽然身體一輕。

胡肆將他打橫抱起,大步流星走向窗邊。

雀先明氣急,奮力掙扎:「放開老子!」

他與孟雪裡剛吵完架沒多久,誰先低頭誰就輸了。他此時最不願讓孟雪裡看到自己被鎖金鍊,尊嚴喪失的模樣。

胡肆為了治他罵人,竟然想出這種缺德法子,真是壞到骨子裡!

花窗將近,甚至能透過窗紙,看見窗外星夜,雀先明大喊:「我不罵了!再也不罵了!」

胡肆無動於衷,又向前兩步:「真不罵了?」

雀先明嚇得壓低聲音:「我發誓!」

胡肆笑笑,將他抱回去,又開啟窗戶,與孟雪裡閒話家常:

「沒事啊,我路過。你們忙什麼呢?」

孟雪裡:「栽樹。」

胡肆感嘆道:「栽樹好,前人栽樹、後人乘涼。雖然白便宜了後來人,但總要有人栽樹啊。」

他好像在說醉話,讓人一句也聽不明白。

「有勞境主關心。」

孟雪裡神色平靜,警惕至極點。如果胡肆此時以聖人神通,說出自己是妖,或霽霄沒死,讓大半個人界都聽到他的聲音,以人界對聖人的信任,只怕無數修士立刻逼上寒山,要看孟雪裡是人是妖,霽霄是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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