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溯源道:「孟長老沒事!秘境不對勁,他安排我們回來報訊。」
紫煙峰主屏退左右,聽三人將秘境中見聞一一道來,心情大起大落。
張溯源道:「最後襲擊我們的那批人,訓練有素,共同進退,修為都在破障圓滿,看不出門派來路,也不像正常參賽的弟子。孟長老擔心寒山會有變故,請您報知掌門……」
寒山根系龐大,並非一塊鐵板。五峰峰主一派,與太上長老一派不合已久。秘境開啟前數月,孟雪裡在演劍坪打傷一位周家弟子,掌門在戒律堂嚴懲兩人,就像一根導火索,使兩邊矛盾愈演愈烈。
紫煙峰主發過傳訊符,猶不放心,又召來一位親傳弟子,帶三人御劍趕回寒山。
「你們三人見到掌門之後,將剛才對我說的話,原原本本再說一遍。」她心情微沉:「緊要關頭,千萬別出什麼事。」
……
瀚海茫茫戈壁灘,各派接引弟子、計算分數、救治療傷,每次秘境大比皆如此,忙忙碌碌、各有各的歡喜和悲傷。
天湖大境之主的硃紅雲船懸停天空,船內隱隱飄出歌聲樂聲,與地面割裂作兩個世界。
胡肆很少推開窗戶向下看,仍像在天湖一般,日常欣賞歌舞、尋歡作樂,偶爾讀書寫字、開爐煉丹煉器,對秘境大比毫不關心。
彷彿他就是來喝酒、睡覺的,即使整片瀚海突然爆炸,也與他毫無干係。
日復一日,寵姬們摸不透境主的來意,心中愈發好奇。
今夜雲雨之後,秋光見境主心情不錯,大著膽子問:「算時間,秘境該有人出來了,您不去看看嗎?」
「還沒你們好看,有什麼看頭。」
胡肆起身,紅紗帳外兩位婢女揭簾進來,服侍他穿衣。
又是一陣嬉鬧、耳鬢廝磨,春水問:「如果有人膽敢違規……」
胡肆笑道:「與我何干呢?我又不是霽霄。」
「那境主來這裡,到底所為何事?妾身愚鈍,實在不明白。」瀚海荒漠,哪有好風景可看。
胡肆整整袖口,神色漫不經心:「來等一位故人。」
秋光更加好奇:「那人什麼時候出現?境主算過嗎?」
以胡肆如今的境界,起卦推演在心中,極少需要藉助外物。不像孟雪裡遇到的那位荊荻隊友,霧隱觀陣符師,時刻將陣盤抱在懷中撥弄。
半晌,寵姬沒有得到答案。她自知失言,有些惶恐緊張,正要請罪,卻見胡肆悠悠笑道:
「快了,快了。」
……
如果說天湖大境之主的硃紅雲船,像夕陽邊瑰麗紅霞,與它遙遙相對,明月湖的深青色雲船,則像一片巨大青葉、或暴雨來臨之前,天際的青黑濃雲。
船裡陳設同樣以青、黑兩色為主,格局好似一座肅穆神殿。
荊荻的師父,明月湖掌門雲虛子正在煮茶時,接到一張傳訊符。他垂眸看了看,臉色微變。
茶席對面的人說:「專心。」
雲虛子只得不看,目光重新轉回茶湯。待茶湯再次沸騰,雲虛子舉盞奉茶。
喝茶的人氣質溫和,淡淡嘆氣:「水又老了。算了。」
「師叔。」雲虛子沉聲道:「那孟雪裡不過凝神境,他們竟然失手,一群廢物。」
喝茶的人說:「他們小看孟雪裡了,他是霽霄手中最後一張牌,怎麼會是廢牌?我看他來歷並不簡單,不是人間的奪舍老鬼,就是來自人間之外的妖魔。」
雲虛子心中微驚,沒想到區區一個孟雪裡,竟然這麼大來頭,他低聲問道:「那我們下一步……」
那人放下茶盞:「孟雪裡還要殺,計劃也要繼續進行。」
此人正是人間唯二的聖人之一,歸清真人。
……
虞綺疏來「亨通聚源」送桃花時,正趕上錢譽之與各地分行大掌櫃開會,他被安排在錢譽之的書房等候。
不多時,錢譽之皺著眉頭,搖著扇子回來了,口中唸唸有詞:「不對勁、不對勁……」
虞綺疏已經跟他混熟了,好奇問道:「怎麼了?有人貪墨徇私?」
「亨通聚源」分行遍佈人間,掌櫃管事多不勝數,錢譽之管理這樣龐大的產業,確實很容易遇到問題。
錢譽之搖頭:「不是。」
他坐下喝了杯熱茶,才緩緩道:「我昨夜看過二十年前、四十年前、六十年前的總賬冊,每逢瀚海秘境開啟,我們的生意會更好。一張通行玉符炒到天價,遮掩身份的黑斗篷供不應求。還有進入秘境的各派弟子,需要各種法器靈丹……」
錢譽之沉吟道,「熱銷貨總是那幾種,能賣多少,我都心裡有數。但是今年不對。」
虞綺疏沒聽懂:「哪兒不對?今年生意不好嗎?」
「生意還是很好,但賣得最好的貨變了。」
虞綺疏茫然:「這說明……大家口味變了?不喜歡買爆破符,改買烈火符、碎石符了?」
錢譽之又搖頭:「兩個月前,南方各個分行的陣腳材料,全部斷貨一次。我有一個猜想,有人要布一座大陣,門派倉庫中儲備的陣材卻不夠,不得不外出收購。」
「什麼樣的陣法,要消耗這麼多材料?」虞綺疏被嚇了一跳,「豈不是比寒山的護山大陣還大?」
「還大得多。」錢譽之道,「兩個月前,正是修行界各門派世家為瀚海秘境做準備的時候。所以我覺得,秘境恐怕有變。」
虞綺疏:「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瀚海秘境是整個修行界的盛會,誰敢搞鬼?或許正巧有人要加固門派陣法,順手多買一點材料,留著以後用。」
錢譽之:「年輕人,小心駛得萬年船。現在情況不對勁,你出門也小心些,不如這樣,我給你點一盞魂燈吧。」
虞綺疏略感驚奇:「什麼燈?我好像聽說過這個!」
錢譽之轉身開啟牆壁暗格,取出一支青銅色燈臺放在桌上,解釋道:
「點魂燈時,先要取你一滴血混入燈油,每過百天,再取一滴。如果你身死道消,燈就滅了。如果你遇險,生命垂危,神魂衰弱,留在我這裡的魂燈則燭火飄搖,我立刻就能知道。運氣好的話,我還來得及救你一命!」
虞綺疏聽罷大為感動,雙眼微微溼潤:「錢掌櫃,你人真好。善良、博愛、正直……」
錢譽之搖搖扇子:「傻孩子,我只怕你死了,沒人給我送桃花,斷我財路啊。你跟奸商談感情,奸商跟你談生意,清醒點吧。」
虞綺疏一汪眼淚立刻收回去,拿起燈臺端詳。
錢譽之感嘆道:「這玩意兒,最早是霧隱觀陣符師琢磨出來的。一些劍修,比如霽霄真人,都不稀罕用,嫌它麻煩又雞肋。反正劍修嘛,生死看淡,不服就幹。我不一樣,我是貪生怕死的生意人,沒有‘生死置之度外’的氣概,就喜歡置備這種東西。」他壓低聲音,「悄悄告訴你,‘亨通聚源’每家分店,都有我的魂燈!」
虞綺疏想了想:「劍尊不用它,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吧。如果我遇險,你知道了可以來救我,如果劍尊遇險,誰能去救他?」
換言之,連劍尊都無法應對的危險,其他人要如何幫忙?
錢譽之覺得有道理:「也對,高處不勝寒,是挺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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