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嚴達

年輕男子見有人來,可能是因為太久沒有人來此地,他抬起頭來的時候神情疑惑,又帶著些漠然。

可是當江陵看到他的臉,馬上就認出了他,電光石火之下,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解,都全部明白了。

獄卒和錦衣衛千戶已經離開。

江陵看著他,看著他先是疑惑,然後面色劇變,刷地站了起來,臉上神情一變再變,滿滿的不可置信,之後竟然哈地一聲笑了出來,只是那笑聲如同夜梟,難聽之至。

江陵鎮定下來,她也淡淡一笑,如話家常:「那夜在無香樓殺了守衛把我引到景王寢殿的黑影是你罷?劉三。」

傅笙見適才情狀便知他們是認識的,此時聽到「劉三」這兩個字,微微一怔,隨即便也恍然大悟,一時竟不覺得有甚麼驚異。

是劉三,那便什麼都說得通了。

劉三極是英俊的臉上露出了冷笑,他上下打量江陵,時值五月陽春,她雖然身著男裝,衣料的質地卻是極好,束髮頭冠只由一塊通體白玉雕成,在這陰暗的詔獄裡愈發顯得瑩瑩生光,她生得貌美,站在這裡竟然像一個仙子一般不染半點塵埃汙垢。

然而劉三親身經歷海船上她對旁人對自己一般無二的狠辣兇惡,他也知道江陵見到他便能猜破許多疑團,本來不想多說,可是他被關了足有四五個月,從一個鐵桶一樣的小院子到詔獄,卻沒有任何人與他說原因事由,此時見了江陵,心中湧出無限疑惑。

然而江陵說了這句話後便不再出聲,他等了片刻終於忍不住,說道:「當真奇怪,原來皇帝對自己的兒子竟全不在乎?」

江陵笑了一下:「先帝崩啦,如今裕王已經登基了四個月。」

劉三一怔,此時他從震驚中恢復過來,臉色不再失控,他垂下了頭,原來如此。死了兒子的皇帝也死了,死了弟弟的王爺登基了,所有人都知道兩個王爺如烏眼雞一般,所以,江陵怎麼會有事呢?

他心平氣和:「原來如此,所以我才報不得仇。原是我時機不好,我兄弟的命不好。」

江陵也心平氣和:「你永遠都報不了仇的,我從來沒有擔心過你的存在。」

劉三譏笑:「若是皇帝不死得這麼巧,你早便死了。」

江陵憐憫地看著他:「先帝也並不想殺我。」

劉三不語,他冷笑著看著江陵。

江陵好整以暇:「劉三,你出身海盜,兇殘如獸,可是你對這世上的權貴竟抱著這般天真的期望,當真關得不冤枉死得不冤枉。」

劉三不被她激將,只淡淡地說道:「皇帝的兒子被殺,單為了體面和尊嚴,也不會放過你。」

江陵笑了,她踏近一步,微笑道:「我叫江陵,你應當知道了,江家是什麼人家你也知道,江家為什麼被滅門想必你這一年來也略為清楚。那麼,我的生死,與那些財富相較,你覺得還會重要嗎?」

傅笙目不轉睛地看著江陵,心中一痛。

江陵不想再多說,傅笙卻開口:「那位擅心疾的醫士,是你從蘇州府帶走的吧?」

劉三看也不看他,傅笙並不在意,淡淡地道:「盧家的人也不是任你開口的主,雖然你把他藏得好,他們想必也已經知道了大致方位,要找到醫士,只需錦衣衛上門便可。」

劉三既見江陵,便知大勢已去,一個醫士的死活和下落,他怎麼會在乎。

何況,那個醫士什麼都不肯說,他本來想用醫士的家人威脅,誰知道自德安府那一夜之後,醫士的家人竟皆不知所蹤。他留著他,不過是對質的時候讓皇帝或者錦衣衛來審。

江陵和傅笙自然知道他斷然不會說出來,相視一眼,便欲轉身離去。

劉三咬著牙,實在忍不住:「你憑什麼可以讓皇帝不殺你?」江家若有巨寶藏著,皇帝豈會查不到!

江陵停住腳步,看著他:「你兄弟倆為禍海上,殘殺無辜,劉相一我已經殺了,你等著你的結局吧。到那時候我也許會告訴你憑什麼。」

她再不回頭,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