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林華

傅笙這次回去溪南的身份仍是傅平的幼子,只不過是出族獨立的兒子。他沒有把自己當成傅家外孫,這是因為他根本就不認可生父生母的所作所為。

他一向是個溫和的性子,淳厚質樸,是江宣給他的評價,而長成之後他也仍然是溫和厚道的,但對於他自己堅持的東西卻從來也是溫和沉默地堅持執著。

他對傅老太爺傅老太太磕頭,對傅大太太磕頭,語聲堅定:「若是你們不怪責我之前的行為,阿爺阿嬤,我永遠都是你們的孫子,阿孃,我永遠都是阿爹和你的兒子。」

傅老太太老淚縱橫:「笙兒,你自出生便記在平兒名下,平兒和大媳婦自來視你如親生,你本就是我們的孫兒、平兒的兒子啊。」

他們的意思仍然是讓傅笙歸宗傅家。雖然傅笙的身份已經公開,但外孫改姓隨母,歸宗母族的事情並不是沒有,商戶人家的講究也不大,權當是女婿入贅。

傅大太太連連點頭,哭得喘不過氣來。

傅笛與傅阮侍立傅大太太身畔,目光殷殷,傅笛自不必說,傅阮原本與傅笙感情略淡些,卻也向來視傅笙為手足,當日說出傅笙身世時,他心中亦是難過,想到的便全是傅笙的好處,溫和、質樸、與人為善,自小便不肯與人爭執,總是笑著的一個弟弟,他的親弟弟。而這個弟弟竟是來歷不明,生來沒有父母。

他要去做自己的事,便事先把一切都準備好了,最大限度地不連累傅家,傅阮起先是怪責傅笙的,怪他把旁人看得太重,怪他一定要出族又不肯歸宗,怪他不知天高地厚。可是事發之後他才知道他是多麼心疼這個弟弟。

傅笙不忍辭卻親人的好意,但他心中一早就已下了決定的,猶豫了一會兒便抬頭道:「親長在上,我不能撒謊。阿爺、阿嬤、阿孃,叔叔嬸嬸還有哥哥姐姐們,我與陵姐兒情投意合,然陵姐兒所行之事甚大,江家或無恙,傅家卻經不起風波。且等些年,若眾位親長不棄,再議此事可好?」

他馬上補充道:「無論如何,笙兒視各位親長如從前一般無二,盼大家不要遠了笙兒。」

江陵和傅笙為何惹了皇帝,為何要幾乎以謀逆的刑罰處置,這些事情傅家至今不得而知,見傅笙神色也知道不能問。當日他們全族被關押在縣衙門裡,雖未抄家溪南老宅卻也被衛所兵士死死圍住。李知府將陳情書和證據秘密上呈,安撫他們理應無事,卻也有不少人惶惶不可終日。直至一個月後全部獲釋,所有的事像是沒有發生一樣。沒有交代、沒有說明。

傅家的人再也沒有受過這樣的折磨,有幾位因此大病一場,有一位老人至今不能下床。

如果說沒有人因此怨責傅笙惹禍是不可能的,若是此時傅笙歸宗,不知有多少人心存怨憤。傅老太爺深知這一點,既傅笙這般言明,看著孫子清明解事的眼神,長嘆一口氣,點了點頭。

傅笙的家事便告一段落。

四明和雙寧送江陵等人到了城外,傅笙一個人牽了馬在路旁等候,兩人遙遙便是相視一笑。

四明早已沒有了那種酸酸的不適的感覺,他知道有傅笙和林家寶,江陵自然會被照顧得妥妥貼貼,便笑道:「我們送你們到碼頭再走罷。」

江陵看著這兩人,深深地嘆了口氣:「這次去京城,我會盡快趕回來,你們的婚事可千萬不能再拖了。」真是的,這兩人的婚事因為她的緣故一拖再拖,從前年算起,足足拖了兩年,他們年紀都不小了,再拖下去,四明和雙寧情願,雙方父母怕是心裡要罵人了。

雙寧太過了解江陵,笑嘻嘻地說道:「你放心,我阿爹阿孃再罵不著你的,他們都說要不是你,我們家哪能這般好。」雙寧本來只是個丫頭,就算做了林家貼身丫頭那也是個丫頭,嫁給四明或是個掌櫃太太,可哪裡有自己當掌櫃這般神氣,帶契著自家弟弟妹妹都出息得很。雙寧家當初要把雙寧送出去當丫頭就可想而知家境如何,如今也是不小的宅院住著,兒女個個盡都置了家產,雙寧在家中說話就沒有人不聽的。

四明瞪了雙寧一眼,說得好像他家有抱怨似的。雙寧吐了吐舌頭,江陵忍俊不禁,卻也撒手不管了。

幾人說說笑笑到了碼頭,找到商量好的船老大把行李搬上船,忽然聽到一聲驚喜的叫聲:「傅少爺!」

幾人抬頭,怔住,然後大喜。

前頭剛下了船在問路的,不正是老太醫?他身旁提著藥箱揹著行李的,正是已經長高了不少的藥僮名叫山竹的,正喜笑顏開地朝他們招手。

這麼些人,山竹只喚傅笙的緣故很簡單,他從未吃過那麼多豐富多彩滋味美好的零食點心和美味佳餚,而這些都是傅笙源源不斷地送到老太醫的宅子裡去的。

還有煙花爆竹,那麼多,那麼好玩,那麼有趣!

此次進京,心無旁騖,亦不用趕急路。夏言真在信裡說過,不必太急,但要儘快來一趟。

江陵與林掌櫃商議了,自家的店鋪不用說,林家那些珠寶鋪子既已和林展雲談好合作,她又立意要讓林家重新振興,使林展鵬能夠歡喜,那便在回程中將每一家都去細細看一遍,有去意的任他去,林掌櫃亦給了一張清單,是他多年來觀察的可以在店鋪裡提拔的人選。

帶上林華兒,一半是為讓她歷練,一半也是讓她看一看林家名下的店鋪和人手。